第一百一十三章：不能回头
李虎眼睛一下红了。
“沈渊……”
赵祁一把按住他。
“现在回头，救出来的孩子也走不了。”
李虎的肩膀僵住。
这句话比妖刀还重。
沈渊也看见了老卒棚和认路人棚。
他没有装作没看见。
“记住位置。”
赵祁喘着气点头。
“记住了。”
沈渊声音沉冷。
“不是放弃。下一次破内营，或追祭车，还要他们作证，还要他们指路。”
李虎咬紧牙，终于转身。
“撤！”
旧水沟里，孩子们挤成一线。
有的在哭，有的被接应兵捂住嘴。周砾走在最前，断棍探雪，带他们往外谷石缝退。接应兵护在后面，背着一个腿软的孩子。
沈渊守最后。
他把枪横在沟口，连刺三下，逼退追近的妖仆。枪身暗裂又响了一声，细得像骨头开缝。
他知道这枪撑不了太久。
回到外谷石缝时，孩子们挤成一团。赵祁撑着石壁坐下，背后血已浸透衣甲。罗生只剩一支裂箭。老韩摸着带回来的转牌，道：“内营车口已经动了。”
沈渊没有立刻加点。
现在不是时候。
内营车口开了。
不是一扇门，而是一道被白骨桩和黑木围出的窄口。里面的骨轮车一辆接一辆动起来，灰灯贴着车头，照得雪面像死皮。
白骨营不再等明夜大转。
它提前了。
孩子太多。
伤员太多。
水沟太窄。
如果沈渊现在丢下孩子冲车口，白骨营外谷里的黑狼旗残兵只要回头一压，刚救出来的孩子会全部死在沟里。
李虎守在沟口，半跪着。
他的盾几乎裂成两片，全靠臂带绑着。一个孩子被吓得想往外跑，他伸手把人按回去，声音哑得厉害。
“蹲下。”
孩子蹲下。
接应兵和周砾在后面理队伍。
周砾脸色也白。他不是正卒，没见过这种乱场。可他还是撑住了，带着孩子按旧水沟往外撤。每隔十几步，他就用断棍插雪，确认没有空洞。
赵祁抱着名册残卷，背伤还在流血。
“沈渊。”
他把一页焦边薄木片抽出来。
“这个不全。”
沈渊接过。
上面只剩半页。
字被火燎过，有些看不清。
但“盐布女童”四个字还在。
后面是半行残字：入白骨内营，随祭车北送。
祭车。
沈渊眼神冷下来。
小鱼不在外棚。
不在刚才夜转的小车上。
她被送入白骨内营，随祭车北送。
远处内营车口，白骨小押官再次出现。
它站在车口边，手里拿白骨短戟，腕骨上还插着罗生那支箭的残头。它没有冲出来，只指挥黑狼旗残兵把车绳扣死，把剩余名牌往火里丢。
它要毁证物。
赵祁咬牙站起。
“我去抢残页。”
沈渊拦住他。
“你护名册。”
“我还能动。”
“所以护名册。”
赵祁看着他，最后点头。
罗生把最后一支裂箭压上弩。
“只能断绳，不能保证杀。”
沈渊道：“断车口绳扣。”
老韩把铁钩攥在手里。
“车轮我能卡一息。”
“你眼睛……”
“我卡轮子靠手，不靠眼。”老韩骂道，“少废话。”
沈渊看向周砾。
“孩子送出去。”
周砾点头。
“我和接应兵带。”
他顿了一下，又道：“你别死。你死了，这些孩子会觉得路又断了。”
沈渊没有接这话。
他提枪冲向车口。
不是直冲。
罗生的裂箭先出，钉断车口侧绳扣。绳扣一断，最前一辆骨轮车车头偏了半尺。白骨小押官立刻抬短戟去压车绳。
老韩就是等这半息。
他从侧面滚到车轮下，铁钩卡进骨轮缝里，整个人被车轮拖得往前一滑，肩膀撞在冻土上。
“沈渊！”
车停一息。
沈渊到了。
白骨小押官反手短戟刺来。
它速度极快，也比骨矛妖仆聪明。短戟不刺沈渊胸口，先刺他枪身暗裂处。
它看得出这杆枪快撑不住。
当！
短戟点在铁箍边。
枪身裂纹猛地扩大。
沈渊手臂一震，却没有退。
他记得旧烽台，也记得断旗梁。
不和骨兵硬顶。
贴杆压势，抢缝。
铁箍骨纹枪贴着白骨短戟往里滑，枪尖逼到小押官腰侧。小押官扭身避开，同时抬脚踢向老韩，想先踢开车轮铁钩。
赵祁扑上来。
他用肩膀撞开小押官的脚，自己被短戟尾扫中，摔进雪里。手里的名册却死死压在怀里。
小押官眼窝一冷，短戟转向赵祁。
沈渊枪尖终于钻入它骨甲下缝。
不深。
但够它动作一僵。
李虎那边，沟口被妖撞得摇摇欲坠。他半跪着，盾面被砍开一块，仍卡在水沟口。
“快！”
沈渊左手短刀出鞘。
白骨小押官想退入车口，沈渊一步压上，枪尖顶着它骨甲缝，短刀从另一侧补入。
小押官终于发出尖叫。
它抬手去抓腰间一串牌，想把牌扯碎。
沈渊没有给它机会。
短刀一横，切断它腕骨。铁箍骨纹枪再往前送，贯穿骨甲中心。
白骨小押官倒在车口前。
【击杀白骨营小押官，获得点数+70】
【枪刺熟练度提升】
车口里的骨轮车没有全停。
更深处的灰灯亮起，内营有更高一层的押官在催车。沈渊看见车影往北动，看见黑布后有人影晃，却没有看见小鱼。
他不能追。
外棚孩子还在撤。
赵祁伤着。
李虎快撑不住。
老韩被车轮拖伤。
罗生箭空。
枪也裂得更厉害。
沈渊弯腰，从白骨小押官身上扯下内营牌和一片烧残的名册页。
名册残页上，那行字更完整。
盐布女童，入白骨内营，随祭车北送。
沈渊把残页收进怀里。
面板浮出。
加上白骨小押官，前面破外棚和车口所得点数，已经足够支撑一次战后压伤。
【当前可用点数：104.5】
【消耗点数：94】
【体魄：59.1→61.5】
【速度：47.7→50.1】
【感知：50.4→52.7】
【力量：51.4→53.7】
【剩余可用点数：10.5】
热流压进四肢百骸。
肩臂伤痛被压下一层，夜里的骨轮声变得更清，白骨内营方向那股灰冷味也更分明。可铁箍骨纹枪的裂声同样清楚，像随时会在下一次硬碰里断开。
他仍不能硬攻内营。
沈渊回到旧水沟口。
李虎抬头，满脸灰血。
“追吗？”
赵祁也看过来。
他知道沈渊想追。
所有人都知道。
沈渊看着那些刚救出来的孩子，看着裂开的枪，看着空掉的弩，看着一地伤员。
他摇头。
“先把孩子送出外谷。”
李虎松了一口气，又像更难受。
赵祁低声道：“那小鱼呢？”
沈渊看向北面。
骨轮声已经远了。
祭车北送。
白骨内营。
小鱼还在更北。
他把名册残页收紧，声音很稳。
“祭车北送。”
风从内营车口吹来，带着灰白骨火的冷味。
沈渊握住裂枪。
“那就追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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