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改盾压伤
李虎问：“撤路箭是什么意思？”
罗生道：“射不死，但能让追兵躲。”
李虎想起断旗岭上那支裂箭，没再问。
他的盾也改了。
原本旧盾靠手握，现在手背伤得太重，握不稳。老韩让人找两根旧皮带，把盾改成臂盾绑法，靠小臂和肩力顶住，少用手掌。
挡得慢一些。
但能继续守口。
李虎试着抬盾，疼得吸气。
“能用。”
老韩道：“别拿它冲锋。”
李虎瞪他。
“我什么时候冲锋过？”
“你想过很多次。”
李虎不说话了。
赵祁一直在整理押送牌和名单残片。
白骨营不是固定大营。
这是他看了几遍后的判断。
“这里的刻法不像驻营牌，更像押送筛选牌。”赵祁指着骨牌背面，“进营口，筛人棚，骨车道，内营车口。人进去，不一定从同一个口出来。”
方义皱眉。
“意思是，小鱼到了白骨营，也未必在外面？”
赵祁点头。
“很可能已经被筛过。”
李虎脸色变了。
沈渊没有打断。
他看着那块名单残片。
盐布女童，转白骨营。
这只是第一转。
白骨营还会再筛。
孩子、老卒、认路人、特殊人，可能挂不同牌，走不同路。
传火卒靠在角落，虚弱开口。
“别走正门。”
沈渊看过去。
传火卒喘了好一会儿，才道：“押送营正门，给车走，也给追兵看。要紧的不在门，在筛人棚和车口。”
周砾也开口：“北坡背风谷外有一条旧水沟。我以前跟失籍边卒绕过一次，不好走，但能摸到外谷侧面。”
赵祁看他。
“你确定？”
周砾苦笑。
“不敢说确定。白骨营这些年挪过，可那条旧水沟，妖车不爱走，人能走。”
沈渊把短令、传火牌、守夜旧牌碎片、小鱼火道留言拓片都分开包好。
证物不能丢。
他又看了一眼面板。
断旗梁后刚加过点，现在不能乱用。
【剩余可用点数：10.5】
体魄：57.9
力量：51.4
速度：47.7
感知：49.2
伤痛被压住了不少，却没有消失。
肩、臂、胸口，哪一处都还疼。
沈渊站起身，握住更沉的铁箍骨纹枪。
“休半夜。”
众人抬头。
“天亮前走北坡背风谷。”
北坡背风谷比断旗岭更静。
风从岭口越过，到了这里，被两侧黑石挡住，只剩低低回声。雪没有被吹平，反而被踩成一片片黑硬泥壳。越往里走，骨粉味越重。
周砾走在前面，断棍探雪。
“这里别踩，旧水沟边是空的。”
接应兵跟在他身后，背着半袋药和干粮。李虎守中段，盾绑在小臂上。罗生走高一点的石脊，弩贴着臂弯。赵祁压低身子看地形，老韩被安排在队伍中间。
老韩不满。
“我又不是瞎了。”
李虎看他一眼。
“你眼睛蒙着。”
“蒙着也比你看得明白。”
“那你走前头？”
老韩不说话了。
沈渊没有理他们。
他看着谷口。
白骨营在那里。
第一眼看去，它不像城，也不像堡。
更不像普通妖巢。
没有高墙，没有大旗，没有成片帐篷。谷口插满白骨桩，白骨桩之间用黑绳连着，绳上挂碎骨铃。雪地被反复踩过，黑得像淤血。两道骨车辙从谷外绕进去，一直通向背风处深处。
外围是黑狼旗残部巡逻。
它们穿破皮甲，拿骨刀和短矛，来回赶人、运柴、拖尸。
更里一层，是骨矛妖仆。
它们不多，却守在几个棚口。每只妖仆腰间都挂着牌绳，牌绳上串着木牌和骨牌。
赵祁看了片刻，低声道：“筛营。”
沈渊点头。
白骨营不是把人关起来等死的地方。
这里是押送线上的筛选口。
人被赶进来，分棚，挂牌，换车。能走的继续往北，不能走的扔去骨坑。有用的人单独挑出来，没用的就成耗材。
李虎看见孩子棚时，呼吸一下重了。
棚很矮，用旧木、黑布和骨架搭成。里面挤着十几个孩子。孩子们不哭，或者已经哭不出声。棚外两个黑狼旗残兵拄刀守着，旁边还有一只骨矛妖仆。
再旁边，是老卒棚。
几个白发旧卒被捆着手，坐在雪里。
第三处棚子更靠里，里面人少，却看得更严。
赵祁只看一眼。
“认路人。”
沈渊的目光越过三处棚，落在最深处。
那里有半封的车口。
骨轮车能从里面出来，车轮包着骨片，转动时没有普通木轮声，只有低沉磨响。
内营车口。
可小鱼不在外棚。
沈渊没有看到她。
罗生忽然轻轻敲了一下石头。
沈渊看过去。
罗生指向孩子棚外。
有个孩子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一小块旧灰布。那布不是盐布，颜色更暗，像被旧烽火灰擦过。布上没有字，只有一个浅浅手印。
手印很小。
不像成人。
也不像那个孩子自己的。
李虎也看见了，脸色一下变了。
“是不是……”
沈渊抬手，止住他。
不能说。
赵祁盯着那块布，看了很久。
“旧烽火灰。”
沈渊眼神沉下去。
小鱼进过白骨营。
她把什么东西塞给过这个孩子，或者推过这个孩子走。那手印不是方向，不是求救，是她在这里真正做过事的痕迹。
她还活着。
并且没有只等着被救。
赵祁低声说：“她进过白骨营，但不在外棚。”
李虎的呼吸压得很重。
孩子棚就在眼前。
十几个孩子缩在黑布下面，有人冻得发抖，有人抱着膝盖，有人睁着眼，却像什么都看不见。
离他们最近的一名黑狼旗残兵正拿骨刀敲棚柱。
“别挤。”
棚里一个孩子吓得往后缩，撞到另一个孩子。那残兵抬脚踹过去，踹在棚口木梁上。木梁一晃，里面传出几声压住的哭。
李虎手背的伤布又渗血。
他低声道：“沈渊。”
沈渊没有看他。
“不能抢。”
李虎喉咙一堵。
赵祁压着声音道：“外棚有骨铃。棚柱底下埋骨桩。你冲进去，能杀两个黑狼旗，救出三五个孩子，然后整座营都响。”
“那就看着？”
李虎这句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渊终于看他。
“现在冲，全死。”
李虎眼里有火。
可那火被这四个字压住了。
他不是不懂。
只是看见孩子，就忍不住。
沈渊也看见了。
他比李虎看得更清楚。
孩子棚外的骨铃，筛人棚后的巡逻，内营车口的骨轮车，还有白骨桩下连着的绳。一处乱，三处都动。白骨营不是普通妖窝，它在运转。运转的地方，最怕一时杀几个妖，最要紧的是打断关键口。
沈渊问赵祁：“能摸筛人棚吗？”
赵祁看向外棚西侧。
“有倒灰沟。”
周砾立刻道：“我知道那沟。背风谷旧水沟改的，白骨营把筛人棚里的灰、血、废牌都倒那里。臭是臭，但人能过。”
老韩摸着一根白骨桩，手指忽然停住。
“别碰这些桩。”
李虎问：“怎么？”
“下面连着骨铃绳。”老韩虽然眼睛蒙着，却能摸出绳孔，“不是摆设。桩一晃，骨铃响。”
罗生已经在找弩点。
白骨营外谷没有好高处，只有几处黑石脊。他挑了一处能看见筛人棚后墙，也能压住巡逻路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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