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三矛守火
它一步跨上石阶,骨矛直刺沈渊胸口。
沈渊没有躲。
他横枪硬挡。
铁箍骨纹枪发出沉闷的震声,枪杆弯出一点弧度。沈渊双手虎口同时裂开,血沿枪杆往下滑。
队正第二矛刺向火道。
沈渊侧身,用枪尾卡住矛尖。
第三矛更快,擦着枪杆绕开,仍取火槽。
罗生终于放出第一支吓人的箭。
箭不准。
也不重。
可它正好射在骨矛队正握矛的手腕外侧,箭头被骨甲弹开,却让队正腕骨偏了一线。
就这一线,骨矛擦过火槽铁环,没能刺进去。
“还有一支。”罗生低声道。
李虎看见一只骨矛妖仆扑向火道侧面。
他没有去杀。
他顶着盾,整个人撞出去,把妖仆和自己一起撞到残墙上。妖仆爪子抓进他肩头,李虎疼得大吼,却用盾角卡住妖仆脖子,不让它靠近火道。
赵祁拖着伤腿冲上来。
他手里只有一柄短刀。
不是砍妖仆。
他从侧面斩向骨矛队正腰侧旧伤外的骨筋。
这一刀很浅。
以赵祁的力量,砍不穿骨甲,也杀不了队正。
可他砍断了那圈临时勒住伤口的骨筋。
灰血一下涌出。
骨矛队正动作终于乱了一息。
沈渊等的就是这一息。
他没有刺胸口。
也没有刺喉。
铁箍骨纹枪贴着骨矛队正的矛杆往前滑,枪尖钻进它腰侧旧伤,顺着旧烽台一战刺开的裂口狠狠一拧。
骨矛队正发出第一次真正的痛吼。
它骨矛横扫,将沈渊扫退三步。沈渊撞在石阶边,胸口一闷,差点吐血。可他的枪尖已经带出一片灰白碎骨。
队正腰伤扩大了。
灰血撒在雪上,冒着淡淡白气。
同一刻,火终于冲上烽槽。
轰!
暗红火线从半塌旧烽顶端窜出,不宽,也不盛,却高过断塔。风雪被火光撕开一条口子,旧烽台的黑墙、断旗杆、烧红铁环,都在这一线火里亮了起来。
不是玄火。
不是神火。
就是油木、旧烽布、妖脂和残火槽混在一起烧出来的火。
可它真的亮了。
旧烽火没有直接照到凉关。
它先照到北面几块被雪埋住的废烽石。那些石头表面有旧军打磨过的斜面,火光一擦,竟反出一点暗红。
第一块亮,第二块亮,第三块在风雪里闪了一下,像濒死的人睁开眼。
很远的雪屯堡方向。
方义正靠在墙下养伤。
他本来只是在看北面。
看惯了黑夜的人,最先发现那一点不该有的反光。
他怔住。
随后猛地爬起来,牵动伤口,跪倒在雪里。
“火……”
旁边人没听清。
方义死死盯着北面极远处那一线暗红,眼眶一下红了。
“北狭口后头有火!”
他按第二烽旧规,让人把短回火点起来。
火不大。
只亮一息。
可这一息够第一烽残线看见。残线上的老卒几乎不敢信,愣了半拍,才按旧规接了一次。
再往南。
凉关北墙上,陆成岳没有看见旧烽本身。
他只看见第一烽方向传来一缕几乎看不清的微弱火信。
太弱了。
弱到普通兵可能会以为是风雪里的错觉。
可陆成岳看懂了。
他扶着城墙,久久没有说话。
身边校尉问:“将军?”
陆成岳望着北面。
“北线更深处,还有人活着。”
旧烽台上,骨矛队正也看见了火。
它暴怒。
这一次,它不是阻火。
火已经亮了。
它要杀沈渊。
骨矛带着灰白光影压下,沈渊横枪再挡,整个人被砸得单膝跪地。罗生最后一箭射出,钉中队正肩甲缝隙,没伤重,却让它攻势一滞。
李虎从旁边撞来,旧盾撞在一只妖仆身上,挡住妖仆从侧面补刀。
赵祁再度挥刀,砍向队正腰伤。
沈渊借这一瞬起身,枪尖第二次刺入队正腰侧裂口。
这一次没有拧。
只往里送。
骨矛队正嘶吼着退下烽台。
它没死。
可它伤得更重,腰侧几乎被撕开半片,灰血一路洒到石阶下。
周围黑狼旗妖兵和骨矛妖仆被火光逼得后撤。沈渊趁势斩杀两名扑上来的黑狼旗妖兵,又一枪钉死一只想毁火槽的骨矛妖仆。
【击杀黑狼旗妖兵,获得点数+10】
【击杀黑狼旗妖兵,获得点数+10】
【击杀骨矛妖仆,获得点数+14】
骨矛队正没有再冲。
它站在雪下,腰侧灰血滴落,抬头看向更北方。
旧烽亮起的一刻,远北雪幕里忽然也亮了一下。
不是人族火。
是灰白骨火。
那火很冷,像一根骨针扎进夜里。
骨矛队正低声开口。
“她已经过断旗岭了。”
旧烽亮了。
可旧烽台上,没有人欢呼。
火光还在塔顶挣扎,暗红一线被风雪撕扯着,时高时低。它已经完成了最要紧的事,把北线更深处仍有人活着的消息,送到了雪屯堡,送上第一烽残线,也送到了凉关北墙。
但火亮之后,旧烽台也彻底暴露了。
骨矛队正退入雪幕,没有死。
东边雪沟、南边旧车道、西边料窖口的灰白灯也没有全灭。它们往后退了一段,像受伤的狼群,仍盯着火光,盯着台上的人。
沈渊没有追。
他撑着枪,胸口起伏,嘴里泛着血腥味。
骨矛队正那句话还在耳边。
她已经过断旗岭了。
不能全信。
妖会骗人,会用小鱼的消息压他,逼他乱。可这句话至少说明一件事,押送队仍在往北,小鱼没有在断旗堡内停下,也没有被骨矛队正带回来。
她还在更北。
赵祁跪在石阶边,腿伤复发,右腿几乎站不直。他先检查传火牌,确认还在,才抬头看火。
“火能亮多久?”
老韩躺在雪里,眼睛被布条蒙着,声音哑得厉害。
“这点料,顶多一炷香。风顺能多撑一点,风逆就断。”
传火卒靠在墙下,已经昏过去一次。刚才火冲上烽槽时,他睁眼看见了,笑了一下,又咳出血。现在他气息很薄,却还活着。
李虎蹲在他旁边,用没伤那么重的那只手压住伤布。
“他还活着。”
这句话说出来,李虎自己像松了一口气。
他的手背烫得惨,肩上也被妖仆抓出几道深痕。可他仍先看传火卒,再看孩子和接应兵,最后才看自己。
沈渊走过去,蹲下。
传火卒艰难睁眼,看见沈渊,第一反应竟是去摸传火牌。
赵祁把传火牌递到他手里。
“在。”
传火卒握了一下,又推回去。
“不归我了。”
赵祁皱眉。
传火卒喘着气,看向沈渊。
“火亮了。牌得跟活人走。”
沈渊没有立刻接。
传火卒眼神很执拗。
“我还没死,但我走不远。你们要往北,牌在我身上,只会拖死它。”
沈渊接过传火牌。
牌面带着传火卒掌心的血和灰。
“你也得活着走。”
传火卒扯了扯嘴角。
“尽量。”
沈渊站起身,开始清点。
火亮了。
传火牌保住。
旧烽台暂时不能再点第二次。
油木耗尽,旧烽布已烧,火槽铁环烧红变形,火道刚通又被高热冲裂。就算现在再给他们一车火料,这座旧烽也承不住第二次。
队伍伤势很重。
老韩眼睛被火灰伤了,短时间看不清细活。
李虎手背烫伤,盾裂,肩上有爪伤。
罗生弩矢用尽,只剩两支裂箭,已经不能指望准射。
赵祁腿伤复发,走快都难。
一名接应兵腹伤严重,另一个也被烟呛得咳血。
传火卒更不用说,能活着离开旧烽台,就已经是命硬。
沈渊自己也不好。
肩伤裂开,左臂被骨矛妖仆刺伤,虎口震裂,胸口被骨矛队正扫得发闷。
面板在眼底浮出。
【当前可用点数:36.5】
这是旧烽前后斩杀黑狼旗妖兵和骨矛妖仆攒下的点数,加上原本剩下的二点五。
不能攒。
再攒下去,他可能连撤下旧烽都撑不到。
沈渊没有让面板替他想路。
路已经想清楚了。
活着撤。
他直接把点数压下。
【消耗点数:34】
【体魄:52.0→52.9】
【力量:46.8→47.7】
【感知:44.2→45.0】
【速度:42.6→43.4】
【剩余可用点数:2.5】
热流不猛烈,却很实。
肩上的冷痛被压下去一截,胸口那股闷劲散开些。双手握枪时,虎口仍疼,却不再抖得那么厉害。风里的味道变得更分明,火灰、妖血、骨粉、远北那一点灰白骨火的冷味,都被他从风里分出来。
他变强了。
但疲惫还在。
伤还在。
旧烽台上每个人的喘息声也都还在。
这不是能继续硬打的状态。
沈渊抬头看向远北。
灰白骨火已经灭了,可那股冷味还残着,像从某条更高、更窄的山口里吹出来。
断旗岭。
赵祁扶着石壁站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话不能全信。”
“我知道。”
“可押送队多半确实过了更北的口子。”
“我也知道。”
李虎走过来,嗓子被烟熏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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