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五发连铳

日出日落，很快三天时间过去了，城墙上四座凸角土台已经初具雏形。

这就是林禾图纸上"棱堡式凸角"的设计，这是他从上一世的记忆中看到国外的资料。

那是锡耶纳工程师弗朗西斯科·迪焦尔焦·马尔蒂尼首创。

他是最早为火炮设计棱角塔楼的工程师之一，发明了把堡垒墙壁向外倾斜、使炮弹偏向的办法

城墙四角各向外延伸出一个三角形的土台，比城墙矮了一截，但位置靠前，可以形成交叉火力。

进攻东墙的敌人，不仅要面对东面城墙上的火铳射击，还会同时受到东北角和东南角两座凸台上的侧射火力。

不管从哪个方向逼近，至少有两面受敌。

王伯通站在城头看了半天，捋着胡须啧啧称奇。

他做过神一魁的军师，也读过兵书，知道所谓"首尾相应、左右兼顾"的道理，但从未见过有人能用土石构筑的方式把这种战术思想直接嵌进城防里。

他转回头找林禾，想再问几句关于"棱堡"的来历，却看见林禾正蹲在城下跟一群工匠说话，便没有上前打扰。

第四天下午，归德堡的南门外来了一队人马。

几辆马车拉着满满当当的木箱和铁器，风尘仆仆地沿着官道挪过来。

为首的汉子，满手老茧、一脸烟灰，正是火路堡的工坊管事孙和鼎。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工匠，每人都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

林禾正在城墙上巡视，远远看见这支队伍，立刻大步走下城头迎了出去。

孙和鼎跳下车，顾不上行礼拜见，一把抓住林禾的胳膊就往牛车那边拉：

"大人！成了！五连发火铳终于能用了！"

他把那只油布木匣子从牛车顶上拿下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排着三支崭新的火铳。

铳管比寻常鸟铳短了一截，但粗了一圈，五根细管并排焊接在同一个底座上，底座后面连着一个转轮式的击发装置。

"这是做出来的第一批成品，总共十二支。后面还有十几支正在赶工，材料和工匠都够，就是时间紧。大人您上手试试？"

林禾拿起一支掂了掂，分量比他预想的要重，但也说明用料扎实。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孙和鼎在旁边解释道：

"原理不复杂，就是把五根铳管并在一处，击发装置带着转轮，扣一下扳机转一格，依次点火。"

"比原来那套火绳稳妥多了，下小雨也不怕。就是装药麻烦些，打完之后五根管子要挨个清膛装填，半盏茶的功夫少不了。"

这不就是后世的转轮手枪吗？

林禾点点头，吩咐张康在城外的空地上竖了几个草人靶子。

他亲自上阵试射！

抵肩、瞄准、扣动扳机，铳口火光一闪，第一发铅弹射出。

紧接着转轮微动，第二下扳机轻扣，又是一发。

连续五次，五发铅弹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接连飞出，对面的草人靶被打得草屑横飞。

孙和鼎紧张地看着，直到五发全部顺利击发，才长长松了口气。

旁边的工匠们都凑过来看，一个个脸上又兴奋又紧张，生怕哪一发出了毛病给大人丢脸。

刘体纯站在一旁眼睛都直了，拉着孙和鼎问："孙师傅，这东西是批量生产了？"

"能，就是慢。"

孙和鼎掰着手指头算，"五根铳管要一根一根锻打、卷焊、修整内膛，光一根管子就得三天工夫。"

"一个熟练工匠一个月能做两支已经算快的了。大人，您要是想尽快装备，得给我加人手、加料。"

林禾当即拍板：

"加人没问题，我会让拴柱从流民里再挑一批手脚麻利的送去火路堡。精铁和硝石的事我让马汉三想办法，商路那边他有门路。"

"孙师傅，你只管干活，要什么我给什么，唯一的要求越快越好。"

"第一批这十二支火铳，先拨第一营组建一支连铳队，从火铳手里挑二十个最精锐的，优先操练熟悉。"

众人轰然应诺。

林禾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草人靶。

五发连射，虽然精度比不上后世的热兵器，但密集的活力对付骑兵冲锋已经能够形成压制了。

在明末这个冷热兵器交替的时代，谁先掌握更快的火力投射速度，谁就能在战场上多一分活下来的把握。

当天傍晚，贺虎回来了。

"大人，北边确认了。鞑子前锋已过红柳河，人马约一万以上，正旗标识，为首的是个叫岳托的建奴将领。"

"行军方向朝西南，末将判断是冲着波罗堡去的。"

林禾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红柳河一路滑下去，停在波罗堡的位置。

李卑带着五千人守在那里，对面是一万鞑子骑兵，兵力相差一倍。

"继续盯紧！不过，建奴鞑子不比蒙古人，让刺探的兄弟们注意安全！"

"嗯！大人放心，我的兄弟一个个不是吃素的，要是遇到鞑子，即便打不过，全身而退是没问题！"

"好！多加小心！"

贺虎出去之后，帐中只剩下林禾和王伯通两个人。

油灯的光映着两人各自沉着的面容。

林禾盯着地图上的波罗堡，陷入沉思。

王伯通端着一碗粗茶坐在旁边，也不急着开口，偶尔吹一吹浮在水面上的茶沫，耐心等着。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林禾抬起头来，对王伯通说道：

"先生刚才一直不说话，是不是心里有想法了？"

王伯通放下茶碗，缓缓道："大人心中所虑，与老汉心中所虑，恐怕是同一件事。"

"先生说说看。"

"波罗堡靠近榆林城，岳托带着一万鞑子猛攻波罗堡，曹总兵不可能不救。"

"李卑的五千人扛不了多久，榆林城至少要抽调兵力东援。可榆林的兵总共就那么多，东边去了人，西边就会空。"

王伯通指向波罗堡的位置。

"大人觉得，多尔衮打波罗堡，是真心实意要从中路突破，还是虚晃一枪？"

林禾盯着他手指停落的地方，沉声道："莫非先生觉得是后者？"

"老汉没有确凿证据，只是凭这些年看人看事的经验。"

王伯通缩回手，重新端起茶碗，"多尔衮是努尔哈赤的第十四子，能征善战，这几年在辽东打得明军抬不起头。"

"这样的人打仗，不会老老实实选条路硬闯。波罗堡有李卑守着，一时半会儿啃不下来。"

"可如果他想把曹总兵的主力吸引，另一边就空了。大人想想，归德堡要是面对鞑子的主力，咱们守得住吗？"

林禾顿时一脸凝重。

王伯通的意思很清楚：

归德堡极有可能面对的，不是多尔衮的偏师，而是他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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