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能不能拉兄弟一把？

市中心那套四合院在老邮电局后头。

青砖院墙，黑漆大门，进门是一方宽敞院子，正房三间带耳房，东西厢房各两间，院角还有一口压水井和刚接好的自来水管，虽然墙皮旧了些，窗框也要重新刷漆，可比张家原先挤在大院里的两间屋强了不知道多少。

张宝川站在院子中央，背着手看了半天，嘴里只挤出一句。

“这得多少钱啊？”

张国栋把钥匙递过去，说道：“房主急着调去外地，我全款拿下，手续孙局长帮着盯过，干净得很。”

李红梅一听全款两个字，心疼得直拍大腿。

“你这孩子，家里能住就行，买这么大院子干啥，钱留着厂里周转多好，你爸这心脏还得吃药，小燕以后上大学也要钱。”

张国栋笑着说道：“妈，厂里的钱我留够了，这院子是给你和我爸住的，以后你不用在水池边排队洗菜，也不用跟邻居抢煤棚，冬天我再让人盘个好炕，屋里暖暖和和的。”

李红梅嘴上还想骂，可眼圈已经红了。

张宝川伸手摸了摸正房门框，粗糙的手掌在老木头上蹭了几下，声音有些发哑。

“你小子真出息了，爸这辈子住过集体宿舍，住过筒子楼，没想到老了还能住进独门院。”

搬家那天，张家亲戚和老邻居几乎全来了。

有真心帮忙的，也有来看热闹的。

一辆解放卡车停在胡同口，车上拉着衣柜，八仙桌，缝纫机，还有那台白菊牌双缸洗衣机，几个华强工人穿着深蓝色连体工装帮忙抬东西，动作麻利得很。

以前在大院里爱说酸话的刘婶站在门外，眼睛直勾勾看着那套院子，小声跟旁边人嘀咕：“老张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吧，这院子少说也得好几万。”

旁边一个亲戚赶紧说道：“可不敢乱说，人家国栋现在是大厂长，报纸都登过，几万块算啥。”

刘婶脸上讪讪的，见李红梅出来，立刻堆起笑。

“红梅啊，以后可享福了，你看我早就说国栋这孩子有出息。”

李红梅心里明镜似的，过去这人没少笑话张家穷，可今天是搬家的好日子，她也懒得翻旧账，只招呼大家喝热茶。

张国栋在院里摆了两桌席，猪肉炖粉条，红烧鲤鱼，卤鸡块，外加两瓶好酒，香味顺着胡同飘出去，惹得不少人站在门口探头。

张宝川被几个老工友围着敬酒，他按着医生嘱咐只抿了一小口，可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老张，你儿子真给你长脸啊。”

“是啊，咱这些老工人熬一辈子，也没熬出这么一套院。”

张宝川摆摆手，嘴上谦虚说道：“孩子瞎折腾，赶上政策好。”

可他背挺得很直。

李红梅在灶间忙着添菜，张小燕抱着新被褥从厢房出来，脸上也全是藏不住的喜气。

“哥，我以后真有自己的屋了？”

张国栋接过被褥放到炕上，说道：“有，东厢房给你，书桌我也让木匠打好了，等开学前再给你买个台灯，晚上看书不费眼。”

张小燕摸着刚刷过桐油的窗台，鼻子一酸，赶紧把脸扭到一边。

以前一家人挤在大院里，她写作业都得趴饭桌角，邻居家吵架，楼道里倒煤灰，全能听得清清楚楚，如今忽然有了一间自己的屋，她心里像揣了个热水袋。

李红梅端着菜进来，嘴上又开始念叨：“买房也就算了，还打书桌，买台灯，钱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呀。”

张国栋帮她把盘子放稳，笑着说道：“钱从车间里一台一台摩托挣回来，挣回来不让家里人用，那我图啥。”

下午安顿好家里，张国栋洗了把脸，换上一件崭新的藏青色呢子大衣，又开着那辆军绿色吉普去了华侨商店。

这地方普通人进来都发怵，柜台里摆着进口手表，羊毛呢料，收音机和派克钢笔，价签看得人眼皮直跳，还得用外汇券。

张国栋早从一个跑外贸的熟人手里换了一叠外汇券，进门后直奔手表柜台。

女售货员抬眼看了看他的吉普钥匙，又看了看他那身大衣，态度比平时热情不少。

“同志，要看哪一款？”

张国栋指着柜台中间那块瑞士梅花女表，说道：“拿这个。”

售货员小心翼翼把表取出来，银色表盘在灯下亮得很细，细皮表带摸着柔软，价钱也漂亮得吓人。

“这块要外汇券，还要两百八十块现金。”

张国栋连价都没还，又挑了一件浅驼色羊毛呢大衣。

售货员开票的时候，旁边两个顾客看得直发愣。

有人小声说：“这是谁家干部子弟啊，买梅花表跟买白菜似的。”

张国栋听见了也没回头。

他只是把表盒和大衣包好，心里想起苏雪在轻工局办公室里伏案写材料的样子，又想起元宵灯会上她被窜天猴吓到时握住自己手的温度。

傍晚时分，吉普车停在苏雪家胡同口。

苏雪刚下班回来，手里还夹着一摞文件，看到张国栋站在车边，先是一怔，随后笑着走过来。

“张大厂长今天怎么有空来？”

张国栋把大衣递过去，说道：“试试，天还冷，别总穿那件旧棉袄。”

苏雪低头看见华侨商店的包装纸，脸一下子红了。

“这太贵了，我不能要。”

“给你的就拿着，”张国栋打开表盒，取出那块梅花女表，拉过她的手腕轻轻戴上，说道：“以后跟着我，最好的东西都归你。”

苏雪的手腕很细，银色表盘贴上去，衬得皮肤更白。

她抿着嘴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有点发亮，低声说道：“你这人，送东西也这么霸道。”

张国栋笑了笑，说道：“我在外面跟人抢市场，抢钢材，抢订单，回到你这儿，总得抢着对你好。”

胡同里有邻居探头看热闹。

苏雪家的门缝也开着，苏母站在里头看见吉普车，看见呢子大衣和梅花表，脸上的担心慢慢散了，苏振邦坐在屋里端着茶杯，嘴上没说话，眼里却带着几分满意。

那天晚上，张国栋没多待，只陪苏雪在胡同口说了十来分钟话。

临走前，苏雪把手缩进袖口，像怕表被风吹着似的，轻声说道：“路上慢点，别总把自己当铁打的。”

张国栋点头，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苏家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隔天一早，他穿着那件新呢子大衣到厂里，刚走进办公室，孙建平就带着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等在门口。

孙建平搓了搓手，说道：“国栋，市里有个做塑料盆的集体厂快倒闭了，工人两个月没发工资，你手头宽裕，能不能投资拉兄弟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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