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灯亮、人扑!

华强重工这阵子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整个陵海工业圈都知道，张国栋把原来二机厂的地皮和家当全吞了。

不仅挂了新牌子，还一口气开掉了一帮老油条，发了厚得吓人的奖金。

知道的人都在传，华强重工账上的流水已经是全市第一了。

不知道的人更离谱，说张国栋的厂子一个月能赚十万块！

传得最凶的，是张国栋在厂里锁了一间保密车间，不许任何人靠近。

连市工业局的人来视察，都被客客气气地挡在了门外。

这个消息传到了老对头，第一机电厂副厂长，钱有为的耳朵里。

钱有为这人记性好。

当年他的厂子跟风仿造华强的气动风炮，结果套筒炸裂被查处，罚了一大笔钱不说，还被通报批评了。

这笔账，他一直记着。

眼看着华强重工越做越大，闭着门搞什么秘密研发，钱有为心里就跟猫挠似的。

他不信张国栋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能搞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但他更怕万一真搞出来了，自己这辈子就只能跟在屁股后面吃灰了！

打听来打听去，他把主意打到了华强重工新招的一个青工身上。

那小子叫孙小文，陵海城郊人，十九岁，家里穷，进厂才四个月。

一个礼拜前的傍晚，钱有为在城西的国营饭馆要了一个雅座，从兜里掏出两沓大团结，拍在了桌上。

整整两百块！

这可是当时一个三级工四五个月的工资。

“小孙啊，事情很简单。”

“你帮我看看张国栋那间保密车间里，到底在捣鼓什么。最好能把他桌上的图纸和配方拍几张照片出来。”

钱有为笑眯眯地推了推桌上的钱。

“事成之后，还有两百。”

孙小文盯着那两沓钱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的情绪是复杂万分的。

这是在干什么他很清楚，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进厂的时候，保卫科的队长刘铁柱就专门给每个新人开过会，说保密车间是禁区，闲人靠近三米以内就要登记问话。

但两百块……

两百块够他家翻盖三间瓦房了啊！

“钱厂长，我……我试试吧！”

……

十二月初的一个深夜。

凌晨两点。

华强重工的厂区陷入了一片沉寂。

远处锅炉房的烟囱还冒着白烟，夜班的轮值工人大多在休息室里打瞌睡。

孙小文从二号宿舍楼的后窗翻了出来。

他穿了一件深色棉袄，脚上蹬着一双软底布鞋，踩在地上几乎没声响。

四号保密车间在厂区的最东边，离宿舍区隔着两排厂房和一条碎石路。

他之前已经踩了三天的点。

白天上班的时候，他留心观察了保安巡逻的路线和时间。

刘铁柱手底下一共四个巡逻员，两个一组，每隔四十分钟走一圈。

凌晨两点到两点四十是交班的空档，这四十分钟里只有一个人在门卫室值守。

孙小文摸黑绕过了一号成品库房的后墙，沿着围墙根儿猫腰走了大约五十米。

四号车间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但后墙上有一扇气窗。

那扇气窗大概一尺见方，勉强能钻进去一个瘦小的人。

孙小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平口螺丝刀，三下两下就撬开了气窗的插销。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车间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深吸一口气，他把手电筒叼在嘴里，双手撑着窗框，一个翻身就钻了进去。

落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他心里一紧，蹲在地上不敢动，竖着耳朵听了好半天。

确定没动静之后，他这才打开手电，在房间里扫视了起来。

很快，他就发现了那张工作台。

一台军绿色的铁壳子机器摆在台子上，旁边堆着几张画满了线条和数字的图纸。

还有一个木架子，上面码着几块蜡模和一堆用油纸包着的金属碎片。

孙小文不知道这些东西具体是什么，但钱有为说了，只要把桌上的东西拍下来就行。

他从棉袄里掏出一台借来的海鸥牌照相机，对准了桌上的图纸，调好了焦距。

手指按在快门上面。

咔嚓……

闪光灯白亮的光芒在黑暗的车间里炸开，把所有的物件照得纤毫毕现。

但，也就在这同时！

啪！

车间顶子上，那三百瓦的日光灯管“啪”的全部都亮了！

白花花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刺得孙小文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两只粗壮的大手已经从背后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肩膀，直接将他整个人摁在了水泥地面上！

脸贴着冰凉的地面，他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带着军人味道的声音。

“别动。”

刘铁柱蹲下来，一只手拧着孙小文的手腕，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把照相机摘了下来。

旁边还站着两个人，都是退伍兵，一个拎着手电筒，一个拎着绳子。

孙小文的脸被按在地上，嘴里进了灰，想喊又喊不出来，只发出了一长串呜呜的声音。

刘铁柱头也没抬，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去，叫厂长来！”

……

其实刘铁柱他们，已经在车间里等了三天了。

五天前，保卫科的一个巡逻员，发现四号车间后墙的气窗插销，有被人碰过的痕迹。

插销表面的锈迹被刮掉了一小块，留下了新鲜的刮痕。

他当时没声张，转身就报告了刘铁柱。

刘铁柱是侦察兵出身，在部队的时候蹲过山头抓过舌头。

这种细活儿，他太熟了。

他没有加固气窗，也没有增加巡逻频次。

相反，他让手下的人把气窗的插销重新涂了一层锈色的漆，看上去跟没被动过一样。

然后，他从第二天开始，每晚安排三个人藏在四号车间里面。

灯不开，人不动，就这么干等着。

第一天没来。

第二天没来。

第三天，总算蹲到耗子了！

孙小文以为自己避开了巡逻，以为气窗没人发现，以为这是一次天衣无缝的行动。

他不知道，从他翻进气窗的那一刻起，黑暗中的三双眼睛就一直盯着他。

他们看着他打开手电筒，看着他翻图纸，看着他掏出相机。

直到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间。

灯亮、人扑!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孙小文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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