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铁门紧闭
说干就不能含糊。
第二天一早，张国栋和陈卫国就赶到了省工业厅。
省工业厅在省城最繁华的中山路上，大楼虽然外表朴素，但派头还是十足的，几乎是这条街上最大的建筑物。
传达室的大爷看了看张国栋递过去的介绍信，直接摇了下头。
“装备处付处长？他今天有会，你们没预约就来了？”
“能帮忙通传一下吗？我们是陵海专门做精密轴承的工厂来的，带着样品来汇报进口替代专项的事儿。”
大爷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拿起了内线电话拨了几下。
接电话的是装备处的一个年轻干事，听完后在电话那头犹豫了片刻。
“你让他们把材料先放在传达室吧，付处长这两天确实忙，安排不开。”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见？”
“说不准，你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电话挂了。
张国栋没有急躁，在传达室的登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三分厂的名字、产品简介和招待所的电话号码。
陈卫国站在大门口，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的干部和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有些灰暗。
“又吃了个闭门羹啊……”
“别太气馁，这些都是预料之中。”
张国栋拍了拍陈卫国的肩膀，转身往回走。
“人家省厅的处长，凭什么见一个没名没姓的县级大集体？换我，我也不见。”
“那怎么办？”
“等。”
张国栋的语气很平淡。
“咱们先不走，在省城多待几天。就当是出来旅游了。”
……
两人，在招待所又住了下来。
每天一大早按时去省工业厅门口等着，中午则是在旁边的国营饭馆吃碗面条。
下午没事做，干脆再去附近的几家工厂碰碰运气。
只不过结果，仍然和第一天一模一样。
所有的门，全都关着。
而这么一等，就是好几天的功夫过去了。
第二天俩人跑了省城第三机电厂，采购科的人翻了翻检测报告，态度倒还行，说回去汇报一下。
可结果等到下午，一个电话打到了招待所，客客气气地说厂领导研究了，暂时不考虑更换供应商。
第三天是省纺织机械厂，俩人干脆连采购科的门都没进去。门卫说科长出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第四天就更离谱了，俩人去了省城最大的五金交电公司，本想走零售渠道试试。
结果柜台后面的大姐连盒子都没打开看，摆了摆手就给打发了。
“同志，精密轴承是工业品，不走我们零售柜台的。你要卖，得找省供应站开调拨单。”
“供应站那边咱们去过了，人家说进目录得三套手续。”
“那就走手续呗。”大姐低头继续织毛衣，已经完全没有搭理的意思了。
出了门，六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都有些发了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街边卖冰棍的老大爷守着一个泡沫箱子，嘴里吆喝着“奶油冰棍五分钱一根”。
张国栋买了两根，递了一根给陈卫国。
“别苦着脸了，省城的冰棍比陵海的甜。”
陈卫国接过来，咬了一口也没觉得甜。
张国栋倒是不怒不恼，每天按部就班地出门、碰壁、回来。
陈卫国却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厂长，我算是看明白了。”
招待所里，陈卫国坐在床沿上，把烟头扔进了搪瓷缸子。
“省轴承总厂不是在暗中使绊子，而是明着封咱们！”
“我今天在纺机厂门口碰到了一个以前在红旗厂的老同事，他悄悄告诉我，说省轴承总厂的关厂长上个月亲自跑了一圈，给各大厂的采购科打了招呼！”
“你猜他说什么？他说省里的轴承供应体系不能乱，不能让外面的野路子进来搅局。”
“谁要是敢用三分厂的货，就等着被省里查采购违规！”
张国栋正在弯腰洗脚，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陈卫国撇了撇嘴，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关厂长在行业协会那边也打过招呼了。”
“只要是三分厂的产品，一律不给出具质量鉴定函。没有鉴定函，就进不了任何一家正规厂的采购目录！”
这话一出，屋子里顿时安静了几秒钟。
张国栋把脚擦干，穿上了布鞋，坐到了床上。
“关厂长，全名是什么？”
“应该是叫关永明。”陈卫国思索了一下。
“省轴承总厂的厂长，原来是机械厅的干部，下派到轴承厂当一把手已经六七年了。”
“厂子在他手里虽然没做出什么大成绩，但也没出过什么大乱子，省里一直挺照顾的。”
“六七年的老厂长，五千多号工人的吃饭问题。”张国栋点了点头。
“他要是不急，才怪了。”
“咱们那五套轴承的数据一出来，就等于告诉全省，有一个县级大集体，能做出比省轴承总厂更好的产品了。”
“你说他急不急？慌不慌？”
陈卫国沉默了。
“但是厂长，他这么封下去，咱们的轴承就算做得再好，也卖不出去啊。”
“好几套成品在仓库里摆着，光是那批轴承钢的材料钱就搭进去两千多了。”
“再加上磨床的维护费、电费、工人的工资……时间拖久了，不是法子。”
张国栋没有接话，而是从枕头下面翻出了那份油印文件，又看了一遍。
《关于开展进口轴承国产替代专项试点工作的通知》。
发文单位是省工业厅装备处。
签发日期是今年三月。
也就是说，这份文件在省里已经发了快三个月了，按理说各地应该有所响应才对。
但自己在省城跑了五天，竟然没有一家工厂主动提起过这件事。
要么，是这份文件被有意压了下来。
要么，就是没有人敢第一个吃螃蟹！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省轴承总厂在省内的影响力不是一般的大。
“陈卫国。”
“嗯？”
“明天咱们就回去！”
“但回去之后，你想办法联系一下省拖那边，之前跟咱们接洽曲轴订单的那个技术科长，姓什么来着？”
“姓段，段学军。”
“对。你给老段打个长途，不提轴承的事，就聊聊曲轴后续的合作。”
“然后，想办法打听一下，省工业厅那个进口替代专项，到底有没有在推。”
“如果有，目前报名的都是什么单位，走到了哪一步。”
陈卫国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憋着一团火，但张国栋的沉稳多少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张国栋关了灯，躺在床上。
招待所的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歪歪扭扭的，像条大蜈蚣。
省轴承总厂的关永明，用行政手段筑起了一道铁壁。
这道墙，靠三分厂自己的力量确实撞不开。
但世上的路从来不是只有一条。
翻不过去，就得想办法绕过去。
如果省里这条路彻底走不通……
那就往更高的地方走！
张国栋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地名。
北京。
机械工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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