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转型升级
说去就去，第二天，别管老爷子答不答应，张国栋拉着他就去了县医院。
这天是工作日，县医院人也少一些，加上去得早，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
张宝川的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律不齐，比上次查的时候稍微重了一点。
医生还是上次那位，把检查单子翻了翻，推了推老花镜。
“老张同志，跟你说过的，烟要少抽，酒要少喝，情绪不能太激动。”
“你这心脏就是一台老发动机，还能跑，但不能再硬踩油门了！”
“知道了知道了……”
张宝川嘟囔着接过了单子，嘴巴上虽然仍旧敷衍，但表情明显复杂了许多。
从医院出来，张国栋扶着他上了自行车后座。
“爸，我可提前跟您说好了，以后每个月查一次，这事没得商量。”
“你这臭小子，我还没老到要你天天盯着……”
张宝川抓着后座的横杠，嘴硬了一句。
但这回他没像上次那样骂骂咧咧。
也许是看了单子，心里确实有了底。
也许是今天在医院，看到隔壁病房躺着的，那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老工人已经得全天让人伺候，让他多少有了些触动。
张国栋蹬着自行车带他回了家，把药放在了柜子上，叮嘱母亲每天盯着他按时吃，然后就直奔厂里去了。
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
下午两点，三分厂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里。
陈卫国、黄国光，王建业、瘦猴，胖子和顺子，还有几个车间里的班组长，把这里挤得满满当当的。
张国栋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捏着一根粉笔。
“今天开这个会，就说一件事。”
他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转型！
“从下个月起，三分厂全面停止小螺丝、铆钉、垫片这些低端代工件的生产。”
话音刚落，两旁的众人立马就有点坐不住了。
瘦猴是第一个迟疑着开了口的。
“栋哥，那些活儿虽然利薄，但量大啊。”
“光上个月的螺丝订单，就有三千多块的流水呢！”
“三千块。”张国栋在黑板上写下了这个数字。
“扣掉料钱、人工、折旧，到手的净利润还剩多少？”
瘦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大概八百来块吧。”
“八百块。”张国栋又在旁边写了下来。
“上个月空气锤接的，那个省矿务局的破碎机颚板试锻单子，一共就三十个件，料钱加人工花了不到六百，结款是两千四。”
他用粉笔划了一道线，把两组数字分开。
“一边是成百上千个小零件，两三个工人忙活一整月，赚八百块。”
“另一边是三十个大件，空气锤锤两天就完事了，净赚一千八……”
张国栋看着不再坐不住的众人，放下粉笔淡然道。
“低端代工就像嚼甘蔗渣，嚼得满嘴都是，却没什么味道。”
“咱们有百吨空气锤了，还守着这些小打小闹的活儿，不是浪费是什么？”
“厂长，话是这么说，但咱们的空气锤刚出来没多久，大单子不是说接就能接的。”
王建业迟疑着缓缓开口道。
“万一停了小件的活儿，大件又没跟上，工人吃什么？”
这话似乎是说到了点子上，几个班组长纷纷点头，连陈卫国都抬了抬眼皮。
“建业师傅说得对。”张国栋点了下头，不急不缓。
“所以，我没有说一刀切。”
“小件的活儿从下个月开始逐步减量，三个月内全部清退。”
“与此同时，大件锻造的订单我来跑。”
说到这里，他又转身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省矿务局的破碎机颚板，这个已经在做了。”
“省拖拉机厂的重型曲轴毛坯件，上周我跟他们的采购科打了电话，有意向。”
“还有一个，是省港务局的船用大型法兰盘，规格比较特殊，以前他们都是找沈阳重机定做，排队排到明年了。”
“这个我准备去谈一谈，看能不能把这单子截下来。”
而听到船用法兰盘这几个字，对此专精的陈卫国推了下眼镜开了口。
“法兰盘的锻造精度要求很高，我们的空气锤能打出毛坯，但后续的精加工环节，目前的设备可能撑不住。”
“所以外汇到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省城买立式车床。”张国栋敲了敲黑板上的字。
“设备到位后，陈总工你有没有信心？”
陈卫国闻言摸着下巴想了想，随即点了下头。
“如果设备到位的话，技术上我没问题。”
“但得先拿到图纸，算一遍工艺参数，才能确定设备达不达标。”
“这个不成问题，图纸我来想办法。”
话说到这里，张国栋的表情虽然看起来很沉重，似乎这是个很困难的任务，但若仔细去看，就能看到他眼底的自信和一份期待。
船用大型法兰盘的图纸和工艺参数，前世他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在后来创办企业的那些年里，起步靠的也是这个！
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得找一个合理的来源把这个搞出来而已。
“怎么样，大家还有别的问题吗？”
这下底下没人说话了。
当厂长的都把一切难题给包揽下来了，他们还能有什么意见呢？
见状张国栋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那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三分厂只做两件事。”
“一，把手上的风炮订单按时交完。”
“二，全力准备大件锻造的产能！”
“以后咱们三分厂不再接那些几分几毛利润的破烂活儿。要接，就接别人接不了的重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结结实实的。
散会之后，众人便离开继续去工作了。
唯有瘦猴跟在张国栋后面，欲言又止。
“栋哥，你真觉得大件锻造的路子能走通？以前那些活儿都是大厂吃的，咱们一个大集体……”
张国栋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瘦猴，你说咱们的空气锤，比省机械三厂的苏联锤子差吗？”
“那肯定不差！那天试机的时候建业师傅自己说的，比他当年见过的那台都好！”
“那不就结了么？”张国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厂小厂不重要。谁的锤子硬，谁的手艺好，谁就有资格接活儿！”
说完，在瘦猴那感慨的目光下，张国栋大步往新车间走去了。
那台百吨空气锤沉默地立在车间里，秋日的夕阳落在上面，仿佛镀了一层黄金一般闪耀夺人。
从打火机到风炮，从风炮到空气锤，从空气锤到大件锻造。
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重，但每一步踩下去都更稳！
张国栋走到空气锤旁边，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操控台上的灰。
快了。
属于三分厂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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