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倍产能
接下来的几天，张国栋几乎住在了车间里。
没有喊别人，没占用其他工人的时间。
张国栋亲自带着瘦猴和胖子，从清洗除锈开始，一步一步地整理起了这三台老机子！
两台C616车床的导轨虽然保养得还不错，但缝隙里全是铁屑和硬化的油泥。
张国栋蹲在地上，用一把自制的小铜刮刀一点一点地往外抠，抠完了再用铁刷子做最后清理。
直到看不见一点硬结了，这才拿煤油擦洗干净，最后涂上新的导轨油。
十二月的车间冷得刺骨，手只要伸出来一会儿就冻得发麻。
可张国栋不在乎这些，一干就是大半天，午饭也只是随便对付两口完事。
瘦猴蹲在旁边递工具打下手，看着张国栋那娴熟的手法，还有精准地找到问题所在的地方的眼神，脸上写满了惊叹。
"栋哥，你以前是不是专门干过修机床的？啥时候学的这门手艺啊？"
"嗯，算是干过吧，以前和一个老师傅学的。"
张国栋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手里的活没停。
老师傅？时间就是最好的老师傅！
上辈子，自己从一个被冤枉的小技术员一路爬到民营企业家，用了整整三十年！
摸过的机床没有一千台也有八百！
维修C616这种入门级的车床，还不是小儿科！
……
接下来的几天，张国栋又是往死了干这几台机子。
整体清洗用了两天，第三天则是开始校准。
不需要任何的说明书和图纸，张国栋直接就把手伸进了主轴箱，一个一个拨弄齿轮，凭手感和声音判断啮合精度。
有个齿轮略微有些松，当即就是一片0.05毫米的铜皮垫上去。
再转一下。
严丝合缝！
听着那无比顺滑的动静，正捧着饭盒围观的几个老工人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因为张国栋动作有多花哨。
恰恰相反。
张国栋的每一步操作都平平常常的，既没有什么高难度的技巧，也没什么惊人的力量。
但就是这种平平常常的感觉，最让人惊叹。
因为这意味着他对这台机器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条螺纹，甚至是每一根轴的公差，全都了然于胸！！！
不需要查资料，不需要试错，上手就能来！
这种精度的调试手法别说全市了，就算是放眼全省、乃至全国……恐怕也没几个人能做得到！
黄国光站在旁边看了半天，饭盒里的土豆炖猪皮都放凉了，嚼了一口冰凉的猪皮，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到底是从哪学的这手本事啊！”
……
两台车床调整完毕，接下来，就轮到那台空压机了。
这台军用老家伙看着锈迹斑斑，其实底子很扎实。
所以拆修起来也都很简单，打开一看就和张国栋预料的一样。
活塞环老化开裂了，进排气阀的密封垫也硬得像铁片。
这些都是很简单的替换问题，几十块钱便全部解决了。
换上新配件之后，接通电源一试。
嗡——
低沉浑厚的运转声在车间里回荡，稳定得像老牛拉磨。
气压表的指针稳稳地爬升，最终停在了0.8兆帕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成了！"
张国栋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脸上满都是自信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一旁围观的工人们不约而同地全都松了口气！
虽然大部分人还不知道，这台空压机具体能干什么。
但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张厂长买回来的，真不是废铁！
……
转眼几天过去了，当所有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张国栋把全厂的骨干工人都召集到了车间里。
冬天的车间里呵气成雾，工人们搓着手跺着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那三台新机器的方向望。
有的人满脸期待，有的人脸上还挂着怀疑。
"各位同志们，今天咱们全线试产！"
张国栋言简意赅地直接宣布了生产命令，然后转身走到那台C616车床前面，拧开了电源开关。
主轴嗡地一声转了起来，卡盘上夹了一根铜棒料。
张国栋操起手柄，进刀。
一条细密的铜屑从刀口下面滚落，卷成漂亮的弹簧状。
车出来的打火机底盘毛坯，那表面的光洁度，可比原来手动钻孔的不知道高了几个档次！
"走！"
张国栋把毛坯递给下一个工序的工人，调头走到第二台车床面前，用同样的操作示范了一遍。
然后，就是空压机的调试验证了。
张国栋把打好毛坯的底盘送到喷砂工位，空压机提供稳定的高压气源，喷砂嘴喷射出均匀的细砂流。
原来用手动砂轮，工人们抛光一个底盘差不多要两分多钟。
现在，只要短短四十秒！
整条产线从头到尾跑了一遍之后，效率的差距肉眼可见！
老流水线靠的是手动钻孔和手工砂轮抛光，一个上午满打满算，最多出三百来个成品。
如今两台C616车床替代了手工钻孔和车削工序。
空压机驱动的喷砂工位，替代了耗时的手工抛光！
同样的人手，同样的材料。
一个上午干完，产出的数字让瘦猴，彻底愣在了流水线尽头的成品筐前面！
六百二十个。
一个上午！！！！
这产量都已经快赶上之前一天的数了！
"六百……六百二十？！！！"
胖子闻讯从仓库跑过来，看到瘦猴写在纸板上的数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六百……六百二十？一个上午？"
又重复了一次这个数字，胖子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五官挤在了一起，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心疼，亦或者是对自己前几天拼命反对买设备的脸疼！
"栋哥，这，这要是两班倒的话……"
"日产能最少两千五。"张国栋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两千五！"
胖子感觉自己似乎听错了。
两千五是什么概念？
老产线的极限产能是八百，整整翻了三倍！
三倍的产能，意味着同样的工人工资和厂房折旧成本，能分摊到三倍的产品里去！
每一个打火机的单位成本，直接被压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
利润空间瞬间爆炸！
更夸张的是废品率！
以前手动工序全靠工人的手艺和经验，稍微一分神就出次品。
组装线的废品率维持在百分之八左右，已经是瘦猴拼命控制的结果了。
这次试产下来，瘦猴拿着记录板翻来覆去地数了三遍。
"百分之……二！"
瘦猴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从百分之八到百分之二！
这个变化意味着什么？
以前每产一百个打火机，就得丢掉八个。
现在一百个只丢两个！
光是这一项，一个月下来就能多出至少好几百块钱！
一年那就是将近一万块！
车间里安静了一阵。
工人们站在各自的工位边上，看着成品筐里哗啦啦往外溢的崭新打火机，谁也没说话。
今天之前，厂里还有很多的流言蜚语。
有人说张厂长钱多烧的，买了一堆废铁回来充门面。
还有人说这是厂长看到赚钱多了，找个理由给自己吃回扣！
这话传得很广，连门卫老赵头都知道。
但现在！
所有人站在车间里，看着这些数字，再看看那三台轰隆运转着的"废铁"。
谁也说不出什么了。
这时，胖子红着脸走到了张国栋面前，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半天只蹦出一句。
"栋哥，那个省城百货的加急单……我接了啊。"
张国栋笑了笑，从容说道："接！能接多少接多少！趁着这波产能拉满。"
……
当天晚上，车间里的工人都下班了，厂区重新归于安静。
张国栋独自坐在厂长办公桌前面，面前重新摊开了那本内燃机画册。
翻到第47页，一张大型曲轴的全解剖图铺满了整个页面。
密密麻麻的标注线，公差数据，热处理参数……像蛛网一样纵横交错。
张国栋侧头看了眼挂历，已经是十二月十六号。
这一年泡在铁屑和机油里的日子，转眼就要到头了。
张国栋的目光从图纸上缓缓移开，透过窗户看向漆黑的厂区。
打火机再怎么提产能，也不过是赚小钱的买卖。
真正值钱的东西，还是面前这个大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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