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接管三分厂
三天后，厂里面的批文就下来了。
这个效率，快得有些吓人了！
当那张红头文件送到作坊的时候，瘦猴还蹲在地上拿锉刀修冲压模具。
“张技术员！厂办的通知，你签收一下！”
“来了来了！”张国栋立马跑出来，接过信打开一看，心里面那叫一个舒坦啊。
“栋哥，厂办给你写啥信了？”胖子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道。
“不是信，是批文。三分厂旧址，批给咱们了！”张国栋笑着说道。
“啊？！”
胖子眼珠子一瞪，嘴巴张得更是能塞进个鸡蛋！
“真的假的啊，那片地方可不小吧？！”
“一千二百平米的主厂房，加上外头一百多平的杂物棚和一个小院子！”
张国栋拍了拍手上的信封：“走，带你们去看看新家！”
……
三分厂的旧址，在二机厂围墙东边，两个厂子只隔着一条碎石路。
但其实说是分厂，实际只是十年前上的一条铸件生产线。
后来设备老化产品淘汰，生产线拆走了，原来的厂房就空了，只是偶尔后勤的人过来往里头堆点杂物。
当张国栋推开铁栅栏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子潮霉气。
厂房不算小，南北向的全都是红砖硬瓦，屋顶则是人字形钢架梁加了石棉瓦。
虽然年久失修，好几块石棉瓦碎了漏着天光，但好在钢架梁没锈穿，柱子也还算结实。
再加上那洋灰水泥的地面，这里的条件可以说比二厂的大部分车间底子都更好点。
“我的个乖乖，这么大啊？！”
瘦猴站在厂房正中间，仰着脖子看屋顶，嘴巴完全合不拢！
“栋哥，这比咱那个三号破棚子大了得有十倍吧？！”
“二十倍还差不多！”
张国栋捡起一块碎砖头敲了敲旁边的支撑柱，点了点头：“这地方没问题，咱们好好收拾收拾就能用！”
胖子屁颠屁颠地在厂房里转了一圈，是嘿嘿直傻笑。
“栋哥，咱这是鸟枪换炮了啊！”
“没错！”
张国栋点点头，目光一扫，将这个厂房分成了三个区域。
南面靠门的通道，可以做进料暂存区，这样最方便。
北面最大一块做主要生产车间，西边小隔间则是做成成品库。
外头的院子虽然不大，但停三轮车，放放生铁铜料绝对是足够了。
“行了，别站那儿傻乐了。”
想到这里，张国栋回过头看向二人招呼道：“鸟枪换炮也得自己换，该咱们干活了！”
接下来的三天，张国栋可以算是“大出血”了一次。
六十块钱雇了七八个二机厂的闲散临时工，把厂房从里到外大扫除了一遍不说，就连碎瓦烂砖也运走了三五车！
开销的大头是安装玻璃，石棉瓦还有灯泡。
为了保证正常生产，不再被台风天影响到，张国栋可是全选的好的。
整个车间一切近乎焕然一新，不漏风不漏水，那六盏全新的钨丝灯泡，哪怕是白天都亮得惊人！
最麻烦的是冲压机，十来个人抬着连推带拉从三号棚子里辛辛苦苦弄过来，足足折腾了大半个上午才就位。
“栋哥，机器摆好了！”
胖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报告。
张国栋正蹲在厂房门口翻着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和表格。
听见胖子的话，他头也不抬的直接道：“冲压机放北面靠墙，俩工作台放中间，留出过道。”
“胖子，你去把组装工位的桌子按四排摆好，一排五张，中间间距一米二，要够人转身活动。”
胖子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四排？二十个工位？就咱仨用得着这么多？”
“当然用得着啊。”张国栋合上本子站了起来。
“侯大海那供销社的月供已经排到后年了。”
“隔壁镇上的百货社，上个月也找过来想谈批发。”
“光靠咱仨一天两百来个，你觉得够么？”
“栋哥，那你打算再找几个人？”
“不是找几个人。”
张国栋看着空旷的厂房，嘴角微微一翘：“是招几十个人！”
……
红底黑字的招工启事，是张国栋自己手写的。
一共抄了几十份，市里面人流量比较密集的地方，都贴到了。
内容其实也写得很直接朴实。
陵海市第二机械厂，附属青年大集体金属加工处，招收计件临时工，男女不限，年龄18至50岁。
有车钳铣刨磨焊经验者优先。
计件结算，多劳多得，日均收入二至四元。
有意者，即日起持介绍信或街道证明，至东区三分厂旧址报名……
日均收入二至四元！
就这几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扔进了1979年秋天的陵海。
一个正式工人月工资三四十块，一天也就一块多点。
二至四元，那就是翻了两三倍！
告示才贴出去不过一晚上，第二天张国栋来开门时，厂子外面就已经排了一条长队！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有的拎着布包袱，有的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街道介绍信……
“同志，还招人不？！”
“我原来在纺织厂干过车工，厂子黄了，在家闲了快一年了！”
“我手脚利索，什么活都能干！”
对于这些对金钱充满了向往的人，张国栋脸上始终保持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这，就是1979年的中国。
知青回城潮涌来，国营厂子吸纳不了这么多人。
城镇待业青年满大街晃，街道办的同志们急得嘴角起泡也安排不完。
忽然冒出来一个招工的，而且开的工钱比国营厂还高，能不挤破头么？！
张国栋直接让胖子搬了张桌子到大门口，亲自坐镇，一个一个过。
筛选标准其实也很简单。
手上要有老茧，眼神正直，说话利索就行。
满足这三条，就代表这人干过活，心性正，而且还足够灵巧。
队伍里，甚至有几个自称是八级工的，张国栋也不废话，现场直接掰了一段铁丝让他们弯个规定角度的弯，弯不出来的一律淘汰。
耗了整整一天，从七八十号人里面选了四十八个。
其中有十二个，是各种国营下行厂子分流出来的老工人。
年纪三四十左右，基本功扎实，上手就能干。
剩下三十六个，基本都是回城待业青年，年纪大多在二十岁上下，手脚麻利但没经验，需要带。
张国栋把四十八个人集中到厂房里头，站成四排。
“大家好，我叫张国栋，这个大集体是我牵头办的，废话我知道你们也不想听，我就挑要紧的说。”
“咱们这个厂，有隔壁二机厂开的红头批文。以后你们在这儿干活，拿的是计件工资，干多少拿多少，概不拖欠。”
话说到这里，张国栋目光扫了一圈，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不过我也丑话说在前头。这里不是国营铁饭碗，没有人养闲人。”
“迟到早退扣工资，质量不合格退回来返工的，不给钱。”
“规矩就这两条，有问题现在可以提。”
“要是没问题，明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开工，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张国栋这番话落下后，现场安静了片刻。
终于，有个瘦高的年轻人犹犹豫豫举了下手，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领导……我们在这干活，真的一天能赚二块以上？！”
“那是最少，干得好的四块也打不住。“张国栋答得十分干脆。
“侯大海你们知道吗？就是第一供销社的那位侯主任。”
“你们可以自己去打听，我们的货在他那儿卖到脱销，根本不愁卖！”
瘦高个的眼睛亮了，后面几个人也跟着连连点头。
只要能赚到钱，这点规矩那对他们来说压根都不是事儿。
当天晚上，张国栋坐在三分厂的隔间里，带着胖子和瘦猴，重新捋了一遍个人的岗位职责。
从今往后，胖子负责冲压车间，带十五个人管冲压和粗磨。
瘦猴则是负责组装车间，带二十个人管组装和抛光。
剩下十二个老工人分成两组，一组跟自己学调模具，另一组负责质检和成品入库。
这么一来，胖子和瘦猴就不再是普通工人了，而是各管一摊的车间主管。
“怎么样，我给你们安排的都满意了吧？还有什么问题么？”
张国栋靠在椅子背上伸了个懒腰说道。
对面板凳上的胖子搓着两只大手，嘿嘿笑了一声。
“没啥问题！不过栋哥……你说，我能管好那十五个人不？”
“我说没用，得问你自己。”张国栋头也没抬。
“你在厂里好歹干了四年车工，技术上他们没人比你强，别跟他们嘻嘻哈哈的，该严肃就严肃，明白不？”
“懂了懂了，那我再去看看机器！”胖子使劲点头说道。
瘦猴比胖子稳当一些，递了一张清单给张国栋。
“栋哥，我把组装拆成了六道工序，每道安排三四个人。你看看这么分行不行。”
张国栋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地方又递给了瘦猴：“弹簧装配和阀芯组装不能分开，得一个人连着做，手感才连贯。”
“还有最后一道总装检测，你亲自盯，新人上手前两周的废品率肯定高，把好最后一关别让次品出厂。”
”好的，没问题。“瘦猴一脸郑重地把清单折好揣兜里，转身也出去干活了。
夜深了，大家忙好都回去了。
“厂长”张国栋走到还亮着灯的车间中央，左右看了看是踌躇满志。
二十张工作台排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那台老伙计冲压机靠在北墙边上，像一头沉默铁兽。
两个多月前，自己还在那个漏风漏雨的三号仓库，一个人拿锤子敲打火机壳子，一天干到半夜也就出三五个产品。
现在自己脚底下踩的，是一千二百平米的厂房！
手底下管的，更是近五十号工人。
八千个打火机外壳的材料还在库里堆着，供销社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春天。
而且昨天侯大海出差回来的时候，还给自己带了个新消息。
说是省城的百货公司也知道了防风打火机，有意做一批试销！
自己的商业蓝图，终于开始展开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四十八个新工人鱼贯走进了三分厂，按部就班来到自己工位。
冲压机咣当一声响，第一个铜壳子落进了接料盘。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整个厂房像一台刚发动的引擎，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张国栋站在车间入口，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微微一翘。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呼喊声。
“栋……栋哥，出事了！”
胖子一边喊着，一边气喘吁吁地从车间里面跑了过来。
“别着急，怎么了？”
”冲压组那边有三个新来的，上手第一批就报废了四十多个壳子！其中一个还差点把手指头卡进模具里废了！“
张国栋眉头微微一紧，五十个新人的班底是搭起来了。
可管人这件事，远比管机器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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