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沈莺招供
与此同时，
州府。
别驾府后堂。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背着双手，面白无须，眉目阴鸷，他正是绛州别驾，河东裴氏，裴重德。
正五品上的官阶，放在京城不算什么。
可在河东道，在绛州，在刺史受朝中打压、州务尽付上佐的当下，他就是绛州说一不二的人物。
“沈莺还没回来吗？”
堂下站着的黑衣人低着头，拱手道：
“回大人，还没有，属下派人去威虎寨探查过，寨子已经被烧了，满地都是尸体，官府的人已经清理过了，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那个新来的县令呢？”
“稷山县令萧易，今科状元，三场皆魁，据说是女帝钦点的外放。”黑衣人顿了顿，“属下还查到，此人献过马蹄铁和安边策，在京城很得圣眷。”
“圣眷？”裴重德冷笑一声，“一个七品县令，得再多圣眷，能当饭吃？更何况，这里不是京城，而是绛州。”
别人不知道的朝堂形式，他身为河东裴氏，又为绛州别驾，自然看得更清楚。
圣眷？那玩意也就骗骗百姓，没啥实用。
不过，威虎寨可是他的安排，投进去的银子、铁器、粮食，少说也有万两，喂出来的，是一把听命于他的刀。
这把刀替他劫商道、压粮价、铲除异己，替他养着一支见不得光的私兵。
如今，刀被人折了。
被那稷山县的新任县令给剿了……
而且，沈莺也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若是被那稷山县令抓了，从她口中问出了什么，那自己可就麻烦了……
“大人，”黑衣人试探道，“要不要属下带人……”
“不妥，这稷山县令和陈大人相熟，所有事宜都符合章程，如今陈大人还在绛州，不可太过张扬。”
裴重德眉头微蹙，摇头道：
“这样，你带两个人去稷山县打探一番，不得闹出动静，先把沈莺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知道的东西，不能让那小子知道。”
“至于那稷山县令，等陈大人走后，再好好收拾他。”
这两个月，也只能如此。
若是让陈怀安察觉，甚至是发现更多的秘密，那可就坏了大事。
一个小小的稷山县令，还不足为虑。
“是，大人！”
黑衣人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
深夜。
稷山县衙。
萧易正忙完公务，从书房出来，准备回屋歇一会儿时，一个衙役忽然跑来，急冲冲来到近前，喘着粗气禀报道：
“禀大人，招了，招了。”
闻言，萧易略显疲惫的神态顿时来了精神，眉头一挑，
“招了？是那女人？”
“对，大人，最里面那女人，送饭的时候撑不住了，要招供。”
“走，带路。”
萧易迫不及待道。
“是，大人！”
衙役应了一声，转身在前面引路。
萧易快步跟上，大牢在西北角，与县衙隔着一条夹道，单独成院。
门口值守的两个衙役见萧易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继续看好。”
萧易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来到最深处那间牢房，此处已经接受了改造，四周都被封住，可以极大程度隔绝牢房其他囚徒的声音，只在内壁留下通气的口，不见天日。
衙役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只见，沈莺已经被衙役解开了手铐脚铐，取出了口中的木球，滴水罐子也撤走了，让她安静了一会儿，缓和缓和精神。
沈莺靠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那张白皙的俏脸上满是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头发散乱，囚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缩成一团。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萧易，嘴唇哆嗦了一下，美眸流露出一丝惶恐之色，又低下头去。
那种盯着水滴声，被蒙住双眼，禁锢着手脚动弹不得，口里还被塞着东西的难受、屈辱又担惊受怕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遍。
萧易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
一旁值守的衙役搬来一张矮凳，又端来一碗水，放在沈莺面前，随后便撤到了门外等候大人吩咐。
她没喝。
萧易也不催，就那么坐着，等她开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莺终于开口了，
“萧……萧大人……你赢了。”
萧易就静静的看着她，面无表情。
沈莺抬起头，那双原本冰冷的杏眸此刻满是血丝，眼眶里蓄着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萧大人，你说过，若是有什么忧虑，你会帮忙，此话当真？”
萧易微微颔首，平淡道：
“本官既然承诺，自然当真。”
“你若有苦衷，按照大夏律法，也不会有过重的惩处。”
虽然心中松了一口气，但面色还是不能表现出来。
还是要先听听，此女所知道的事情，是否为真。
“好。”
沈莺从墙角慢慢撑起身子，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力气都攒起来，
“我……我说。”
“我叫沈莺，是裴重德养的死士。”
闻此言，萧易眉头微蹙。
裴重德。
绛州别驾，正五品上。
果然，那威虎寨背后，那仓曹参军事背后，还有更大的幕后。
“我家原本不住绛州。”
沈莺轻咬嘴唇，强忍泪水道：
“我爹叫沈厚德，是河东道一个小有名气的商人，做的是粮食生意，我娘姓林，是个温温柔柔的女人，会绣花，会弹琴，还会做一种特别好吃的枣糕。”
沈莺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但眼底还是有泪光闪烁，
“我小时候最喜欢吃娘做的枣糕，每次爹从外面回来，都会把我举过头顶，转圈圈，转得我头晕眼花，咯咯笑个不停。”
“我弟弟沈鹤，比我小七岁。”
“他出生那天，爹高兴得在院子里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全村的人都来吃。”
“那时候……”
“那时候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萧易听着沈莺声音愈发哽咽，但也没有出言打断，耐心的倾听着。
她愿意说这些，也代表了她卸下了伪装，卸下了死士的面具，也愿意将背后错综复杂的州府秘密讲述出来。
多听一会儿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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