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公是公，私是私

薛大海连忙说：

“按大人吩咐，高粱三百斤，大麦一百斤，豌豆五十斤，已经蒸熟了，拌了曲，放在缸里发酵了七天。”

“点火。”

“哎！”

薛大海亲自蹲下去，点燃灶膛里的木柴。

火苗舔着锅底，甑桶里的酒醅慢慢加热，酒蒸汽上升，遇到天锅里的冷水，凝结成酒液，顺着管子一滴一滴流出来，滴进瓷坛里。

不多时，便有一滴滴酒液顺着管子流了出来。

薛大海蹲在坛子旁边，眼巴巴地盯着那根铜管，

“大人……”他闻着那诱人的酒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酒……这酒能喝了吗？”

“急什么。”

萧易蹲下来，看着酒液一滴一滴往下滴，

“第一锅头酒不能喝，太烈，要兑。”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瓷坛里积了小半坛酒。

萧易拿了一只白瓷碗，接了半碗，端起来闻了闻。

酒香浓郁，带着粮食的焦香和曲药的醇香，比市面上的浊酒浓烈得多。

他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嘴里全是粮食的焦香和回甘。

“嘶~~~”

“哈——！”

“好酒。”

萧易咧了咧嘴，把碗递给薛大海，

“尝尝。”

“好嘞！”

薛大海迫不及待地双手接过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下一瞬，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轻微的辛辣之感直冲大脑，嘴巴因震惊微微张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大……大人……”

“这酒……这酒……小的这辈子没喝过这样的酒！”

薛大海震惊喃喃，

“此酒甘冽醇厚，回味悠长，市面上那些浊酒，跟这个比，简直是马尿！”

萧易笑了笑：

“这还不是最好的，等二次蒸馏，更能出六七十度的烈酒。”

薛大海捧着碗，但很快，作为商人的直觉便令他嗅到了其中的商机，眼睛顿时涌现精光，激动地望向萧易，颤声道：

“大……大人，这酒要是卖到州府，那些酒商不得疯了？”

普通浊酒，一升七八文。

稍好些的，也不过十几文铜钱。

但这样的好酒，一升卖五十文，甚至是一百文都不为过。

若是稍加包装，以精陶小瓶售出，一瓶卖个几两纹银没有任何问题。

“不急。”

萧易站起身，

“先酿一千斤，等镖局那边准备好了，连布一起运到龙门县去卖。”

“一千斤？”薛大海愣了一下，“大人，咱们这点粮食，能酿出一千斤？”

萧易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酒坊的章程，你照着办，粮食的事，去找沈县丞，季家没了，咱稷山县库里有的是。”

“不过，你的粮商生意也别落下，这段时间先忙这些，后面商路打开了，还得靠你来为咱稷山县购买粮食。”

“是，大人。”

薛大海接过章程，

“大……大人，您要在稷山办酒坊？招多少人？”

“先招五十个。”

萧易说，

“工钱比工坊高两成，初期建设走公账，月俸先由官府来发，等到第一批货卖出去，酒坊正常运行后，由收益抽出薪资来。”

薛大海连连点头，把章程小心翼翼折好，揣进怀里：

“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对了大人，您对这酒的定价是多少？”

闻言，萧易略一思索，按照现有的成本来看，

一石为十斗，一斗为十升。

一斗粮出二三斗酒，但若是蒸馏过后，那一斗粮也仅能酿出三、四升烈酒，成本在二三十文钱。

“分成低端和高端两个路线。”

“低端就以普通酒罐，装一次蒸馏粮酒，一升一百文。”

“高端以精致小瓶售出，一瓶一升二次蒸馏的烈酒，一升十两纹银。”

“但这蒸馏的主要步骤，安排自己人来，酒业这块和粮食有关，以后就交给你了，除去发展和成本的净利润，给你两成分利，上缴县衙三成，本官三成，酒坊自留两成以备不时之需。”

“你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利润，自己上心，莫要泄露，明白了吗？”

公是公，私是私。

借着县衙招募工匠员工、前期建设就是公，也代表了酒坊乃是县城产业，属于大夏国企了，所以三成的分利用于稷山建设是必然的。

自己作为技术股，占三成分利。

薛大海作为酒坊厂长，干活出力，还要未来发展，给分红也是为了激励。

如此，只要他一天是稷山县令，那这酒坊自己就是最大的股东。

当然，自留的两成，分钱时虽分不到私人兜里，

但扩产、招人、上新、挪用做政务赈灾、养流民、修官道，全由他一句话说了算，和他自己的也没啥区别，以后还可以用于激励员工。

“明白！明白！”

薛大海连连点头，把那章程贴身收好，激动地拍着胸口保证：

“大人放心，小的就是死，也不会泄露半个字！”

他能够看得出来，单是酒业的利润和发展，未来年入万两不是梦！

这可是一飞冲天的机会啊！

想以往，苦哈哈的奔走买卖粮食，一年也不过千两，但如今跟了萧县令，未来大大的有。

……

从酒坊出来，

日头已经偏西了。

萧易骑着马，慢悠悠地往回走。

大牛跟在后面，面色古怪，握着戟把的手也上下律动，他犹豫了许久，几度欲言又止，这才下定决心，开口道：

“公……公子，俺有件事想跟您说！”

“说。”

“俺……俺想娶秀姐！”

萧易身子一怔，猛地勒住马，回头看向大牛，这孩子，十五六岁就想娶妻生子了吗？

也是，这年头都早熟，女子十六岁都该出阁了。

大牛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俺知道秀姐……秀姐肚子里有孩子，俺不在乎，俺……俺就是觉得她可怜，想照顾她。”

萧易沉默了一会儿，问：

“秀姐知道吗？”

大牛摇了摇头：

“俺还没跟她说。”

“俺……俺怕她不愿意。”

“那就去说。”

萧易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子汉大丈夫，想娶就娶，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大牛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公子，您答应了？”

“我答应有什么用？”萧易笑了，“得秀姐答应才行。”

大牛咧嘴一笑，翻身下马，就要往回跑。

“回来！”萧易喊住他，“明天再去，天都快黑了，你这时候跑去，不怕吓着人家？”

“我可警告你，若是秀姐不同意，这事就此作罢，你也不准拿我的名头去压人家，让我知道，有你好看的。”

萧易严肃警告道。

虽然大牛憨厚老实，恳吃苦，待人又真诚，但秀姐她们经历了那种事，若是再受刺激，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还是要好好引导一下才行。

大牛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公子说得对，俺……俺明天再去，俺就说，俺只是义勇的护卫，绝不提公子您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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