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此子类我，断不可留！
京城。
一整天的时间，状元游街的队伍走过了朱雀大街，穿过了皇城，绕过了太庙。
所过之处，万人空巷，百姓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游街既毕，春风仪仗簇拥着新科状元自朱雀大街迤逦而来，至曲江池杏园，已是冠盖云集，丝竹盈耳。
萧易一身正红色绫罗状元袍，腰束玉带，于天光下鲜亮夺目。
自游街至赴宴，这身章服未曾更换，下马登阶时，他敛衽躬身，由鸿胪寺官员引至主位，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后方进士按名次等阶，分左右两侧，均为青袍襕衫，依次排开，尊卑井然。
曲江池畔，春风拂过杏园，花瓣纷扬如雪。
此时，御辇自紫云楼缓缓移至曲江池畔，羽扇仪仗环侍如云，女帝慕容昭显身，十二旒珠帘垂落，遮住了她半边面容。
魏公公手持浮尘，高声道：
“陛下驾到——！”
刹那间，琼林苑内外，文武百官、新科进士、教坊乐工、侍从仪仗，数百人齐齐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惊起杏园枝头的鸟雀。
慕容昭端坐御座之上，珠冠冕旒，凤眸俯瞰，
“平身。”
“谢陛下——！”
众人起身，各自入座。
御座之上，慕容昭微微一笑，显露倾城笑颜，缓缓开口：
“今岁春闱得才，卿等十年萤雪，一朝登科，皆是国之栋梁。”
“朕亲御丹墀，临宴曲江，与诸君共赏此春风。
“国家以文取士，本为安邦济民，望卿等勿忘今日恩荣，入仕之后，清廉自守，勤政爱民，上不负宗庙社稷，下不负黎民苍生，方不负此一身章服，不负朕与朝廷拔擢之意。”
稍顿，女帝执起玉盏，眸中带几分嘉许：
“今日但尽欢颜，共庆此盛事，朕先敬诸君一杯。”
言毕微微扬首，露出雪白脖颈，一饮而尽，
见此，阶下文臣进士皆肃然起立，举杯齐呼：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酒过三巡，丝竹声渐起。
萧易也终于能趁着这个时间，填填肚子，补充一下游街一天的消耗。
见时候差不多了，
刘裕也不再犹豫，当即起身，朝慕容昭拱手，恭敬道：
“陛下，状元公写了一首诗，名为蜀道难！臣等已请教坊司乐工配曲，愿献与陛下。”
闻言，慕容昭凤眸一亮，竟是萧公子所作，她也来了兴致，旋即微微颔首：
“准。”
紧接着，
教坊司的乐工们鱼贯而入，琴箫笙笛各就其位。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乐工，姓曲，在教坊司待了三十年，据说当年先帝在时，宫中大宴的曲子多是他编排的。
曲老乐工朝御座方向深深一揖，然后转身，抬起双手。
丝竹声起。
曲调与寻常的宫廷雅乐不同，没有那种四平八稳的中正平和，而是带着一种奇崛险峻的气势。
琴声如高山坠石，箫声如深谷猿啼，
层层递进，似攀险峰，如临深渊。
只这前奏，
满座宾客皆是一怔。
这曲子……从未听过。
萧易坐在主位上，听着那曲调，微微颔首。
刘裕确实用了心，这曲子的节奏与《蜀道难》的诗句严丝合缝。
下一刻，
歌者开口了。
他站在乐工中间，双手负在身后，双目微阖，
“噫吁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第一句出口，满座皆惊！
那浑厚之音，配合琴箫合鸣，将诗中的险峻、奇崛、苍茫、悲壮，一字一句地砸进每个人心中。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
声音再次拔高，
乐工的琴箫紧随其后，曲调愈发激昂！
国子监郑祭酒坐在席间，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端坐一边的萧易、萧状元。
本以为白雪歌已是巅峰，
竟还有一首蜀道难！
这才是诗仙啊，大夏诗仙！
在诗仙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个刚入学的童子，在听先生讲那从未听过的天书。
翰林院李学士坐在郑祭酒旁边，嘴唇微微发抖。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自负才学，以为天下诗文不过尔尔。
此刻他才明白，那是他没遇到真正的大才。
先是在阅卷之时，读到两篇千古诗作，没想到大夏诗仙又出了一首传世之作！
但此时，
礼部侍郎王崇文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哼，好嚣张的小子……”
刚成了状元，就如此着急上位。
此子类我，断不可留！
与其一众的世家官员见此，
脸色也有些凝重。
……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歌者愈发激昂，好似也被此诗感染，身子颤抖，众乐人配合，仿佛整个曲江宴都在震颤。
“剑阁峥嵘而崔嵬……”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一句落下，慕容昭凤眸骤亮，玉手猛地攥紧了酒杯，杯中酒液晃了出来，溅在御案上，她却浑然不觉，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是何等气魄？！
足见萧状元之志，
纵使万夫阻拦，关关难过，他也有冲关之勇、过关之志！
天才矣！
大才矣！
贤才矣！
……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随着最后的诗句落下，歌者的声音在曲江回荡，久久不散。
乐工的琴箫也渐渐低沉，最后化作一缕余音，缓缓飘散。
满座寂静。
落针可闻。
许久，
“好——！”
郑祭酒猛地站起身，
“好诗！好诗啊！萧状元不愧有诗仙之称，此乃我朝之幸矣！”
见祭酒发话，国子监司业也站起身，附和拱手道：
“状元公大才，老夫心服口服！”
一众文臣纷纷起身赞叹，青袍进士们更是激动得满面通红，一时间杏园之中赞誉如潮，春风卷着落杏纷飞，一派盛景！
御座之上，
慕容昭静静望着这一切，珠帘后的凤眸竟微微泛红，她望着场中那身鲜红耀眼的状元袍，望了许久，心绪翻涌难平。
片刻后，她缓缓端起案上玉盏，遥遥朝着萧易举了举，声音清冷，却清晰传遍全场：
“萧易，这首诗，朕很喜欢。”
萧易连忙起身，拱手躬身：
“臣，谢陛下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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