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边是恩情，一边是爱情
孙管事笑容不变，拱手说道：
“王爷只是爱才之人，萧公子有真才实学，能登进士本是意料之中，但今科状元却是意外之喜。”
“王爷不过是提前看好了一匹千里马罢了。”
柳知意看着从赵王府抬过来的书画墨宝，都是当世珍宝，属于千金难买的层次，这哪像是单纯的看好？
她抿了抿唇，旋即开口：
“我会派人送去京城，让珺儿转送的。”
孙管事笑着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后继续道：
“对了，王爷说，萧公子如今中了状元，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柳姑娘与他有旧，不妨多走动走动。”
“王爷这边，虽说需要避讳，但也会尽力关照萧公子的，萧公子若有所需，也请柳姑娘尽管告知王爷，能帮忙的肯定会帮。”
“王爷的意思是……”
“王爷的意思，柳姑娘应该明白，萧公子是寒门出身，在朝中毫无根基，王爷愿意做他的靠山，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虽说如今王爷不在朝廷，可朝廷的风吹草动却了如指掌……”
孙管事话说得明白，柳姑娘也算是自己人，这么多年知道的隐秘不少，外人虽传言赵王是鸟痴王爷，可朝堂之中还是有人的。
当然，更深层次的意思也很明了，自然就是以柳姑娘的线，拉萧状元上船。
况且，赵王可是第一个资助萧状元的贵人，这已是很近的关系了，若是那萧状元知恩图报，再加之心上人的牵线，还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那还有什么问题？
柳知意垂下凤眸，玉手不自觉攥紧。
她当然知道赵王不只是个鸟痴王爷。
这些年她在醉月楼，见过太多官员进进出出，有些人穿着便装，从侧门进来，在后院的密室里待上一个时辰，又悄悄离开。
她从不问那些人的名字，赵王也从不跟她说。
但她不傻，她认得其中几张脸，户部的、礼部的、甚至还有御史台的。
而且，就她所了解的醉月楼，当中门客之间的情报网，就笼罩了包含金陵在内的整个润州，除此之外还有扬州与常州。
这可不是一个闲散藩王能干出来的事。
虽说赵王曾经与现在所作之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为了大夏，可以后呢……又或许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但赵王于她有恩，若非赵王和周老将军，可能她早已被毁了清白，或者死在了教坊司里，再无出头之日。
她自己倒无所谓，父母惨遭世家联名陷害，整个柳家只剩她一女，此生只愿有待一日能够为亲报仇。
可是……
可是赵王却想要把萧郎牵扯其中……
萧郎那般爱她，她却一次次在肉体和心灵上伤害萧郎，如今萧郎成了状元，更是连弥补的机会都愈发少了。
而赵王却要借她的手，
亲手拉萧郎入这个泥潭。
萧郎那般爱她，又怎会拒绝呢？
柳知意只想着，心中便万分纠结，万分痛苦，又万分害怕，怕自己会继续伤害萧郎……她娇躯轻微颤抖，白皙藕臂上的一道道鞭痕更是隐隐作痛。
身子在疼，心更在疼。
“柳姑娘？”
孙管事见她迟迟不语，轻声唤了一句。
柳知意恍然回神，她银牙一咬，只能暂且应下：
“孙管事，王爷的好意，我会转告萧公子。”
“如此甚好。”
孙管事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离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院门外，留下一院子的书画墨宝，堆在石桌旁边。
小月从外面探进头来，看见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小姐，这些都是……给萧公子的？”
柳知意点了点头。
“天哪，王爷对萧公子可真好。”小月啧啧称奇，“这些画，随便一幅都够咱们吃好几年的。”
柳知意没接这话，小月只需要考虑服侍就好，而她要考虑的就多了。
“小月。”
“在。”
“把这些东西打包好，托人送去京城给珺儿，让她转交萧公子。”
“好嘞！”小月应了一声，欢天喜地地去打包了。
柳知意站在院子里，看着小月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一件件事在心头纷扰，只觉得脑子很乱，身子无力，是一种被命运任意摆布，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转身走进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柳知意低下头，
怔怔地望着手腕上的疤痕。
新疤已掩旧伤。
新伤是对萧郎的悔意。
而旧伤，
却是曾经萧郎对自己的爱意。
去年冬天，她手腕被瓷片划伤，萧郎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拿药来，一点一点地给她涂。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
她当时还骂他：
“贱人，谁让你碰我的？”
她还当萧郎是陆生的替身，看见他就心生怨念，只因陆生走了，就把一切都错都归咎在萧郎身上。
那时他收回手，低着头，说：
“柳姑娘，伤口不处理会感染的。”
那时候她觉得他多管闲事。
现在想来，那是她这辈子听过最温柔的一句话。
“萧郎……”柳知意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你那么爱我，我却……我却一次次伤害你。”
她不能。
她不能再伤害萧郎了。
可是……她又能怎么做呢？
赵王于她有恩，这是事实，这份恩情，她怎么还？
可萧郎呢？
萧郎给了她什么？
给了她温柔，给了她包容，给了她那些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他在她最崩溃的时候出现，在她最痛苦的时候陪伴，在她最疯狂的时候忍受。
一边是恩情，一边是爱情，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抉择……
“小姐？”小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东西都打包好了，您要不要看看？”
柳知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推开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
小月站在石桌旁，面前堆着几个大包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书画卷轴和锦盒。
“小姐，您看，我都包好了，保证路上不会磕着碰着。”
小月笑嘻嘻地说。
“小月。”
“在。”
“送去京城的时候，跟珺儿说一声……”柳知意微微一顿，“让她转告萧公子，这些书画，是赵王送的。”
“但只是赵王送的，与我无关。”
小月一愣：
“小姐，您这是……”
“照做就是。”
“哦……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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