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合同会签的

“设计的本质，不是炫耀，不是区隔，而是解决问题。”

“是为大多数人，解决他们最迫切的问题。”

“这位年轻人的设计，让我想起了五十年代，我们为志愿军设计的行军水壶。去掉了所有不必要的装饰，只为了让战士在战场上，能更快地喝到一口水。”

“也让我想起了六十年代，我们为大庆的石油工人设计的防寒手套。不追求美观，只为了让工人的手，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里，还能握紧钻杆。”

严老站了起来，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仿佛都带着光。

“那是一个物质匮乏，但精神富足的年代。我们那一代设计师，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让我们的国家，让我们的人民，用上我们自己设计的好东西！”

“那，是我们的黄金一代。”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缅怀和骄傲。

“今天，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时代的影子。”

“我宣布。”

严老的声音，响彻全场。

“本届全国轻工业产品设计金奖，我投给——”

他指向徐满仓。

“‘远行者’！”

全场静默三秒。

紧接着，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不是礼节性的，不是敷衍的。

是发自内心的，是雷鸣般的，是经久不息的！

高建国和刘大牛抱在一起，两个铁打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赢了！

他们赢了！

在京城，在全国的专家面前，赢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香港大公司！

徐静安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金奖？

“远行者”？

她设计的“皇冠·荣光”，她引以为傲的艺术，她从法国带回来的最高设计理念，在这个“为人民服务”的尼龙包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她输掉的，不只是一场比赛。

是她赖以为生的信念，是她鄙弃过去、构建起来的整个世界。

那个世界，在这一刻，碎了。

徐满仓缓缓走下台，经过她身边。

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一丝停留。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团空气。

就在这一刻，徐静安彻底崩溃了。

“徐满仓！”

她通红着眼睛，像一头受伤的母兽，嘶声力竭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你凭什么！你不过就是个投机取巧的骗子！你懂什么是设计吗？你画过一张结构图吗？你看得懂法文的设计期刊吗？”

“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是窃取了别人的想法，你是个小偷！”

她的指控，尖锐而疯狂。

徐满仓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他曾经爱过，也曾经恨过的女人，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说的对。”

他开口了。

“我确实不懂那些。”

“我只是在无数个吃不饱饭的夜里，想着怎么让下一顿更丰盛一点。”

“我只是在无数个被淋成落汤鸡的雨天，想着怎么能有一件不漏雨的屋顶。”

“我只是在无数个看不到希望的日子里，想着怎么能让身边的人，活得……稍微体面一点。”

“这些，就是我的设计。”

“至于你说的黄金一代……”

徐满仓的目光，越过她，投向远方，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与我无关。”

【因为我来自的那个未来，比你们的黄金，更耀眼。】

说完，他不再停留，走向那片属于他的、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只留下徐静安，和她身后，沈浩那张阴沉到能滴出水的脸。

“废物！”

沈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走到徐满仓面前，在所有人没注意到的角度，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森冷地说道：

“别得意的太早。设计金奖？一张废纸而已。”

“你有工厂，我也有。你有工人，我更多。”

“你会造，不代表你能卖得过我。”

他凑到徐满仓耳边，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

“我已经让东莞的厂子，连夜仿制了一批。成本比你低，速度比你快。等你的货摆上王府井的柜台，我的‘先锋者’，已经铺满了全国的供销社。”

“我要让你，赢了奖牌，输了天下。”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远行者’，死在襁褓里。”

赵家沟服装厂的庆功宴，摆在京城一家普通的国营饭店里。

没有山珍海味，就是几盘饺子，一盘花生米，几瓶二锅头。

但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热烈。

“厂长，我敬你！我刘大牛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刘大牛端着酒杯，满脸通红，眼眶也通红。

“满仓哥，你是没看到，那帮香港佬的脸都绿了！跟死了爹一样！太他妈解气了！”高建国一拍桌子，半杯白酒直接灌了下去，辣得龇牙咧嘴。

孙裁缝带着几个老师傅，端着酒杯走到徐满仓面前，这位固执了一辈子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徐厂长，我们……服了。”

“以前是我们老眼昏花，鼠目寸光。从今天起，您指哪，我们打哪！绝不含糊！”

徐满仓端起酒杯，和他们一一碰过，一饮而尽。

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依旧冷静。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打响第一枪。

沈浩的威胁，不是虚张声势。

以沈氏集团的体量，用资本和渠道优势，扼杀一个刚刚冒头的乡镇企业，就像大象踩死一只蚂蚁。

常规的商业竞争，他毫无胜算。

【想跟我拼产能？拼渠道？】

【不好意思，我不跟你玩这个。】

“建国，”徐满仓放下酒杯，“你明天带几个人，立刻回厂里。”

“啊？回厂里干嘛？咱们不都在这儿等着王府井的合同吗？”高建国一愣。

“合同会签的。但我们的生产线，要改。”

徐满仓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张新的图纸，铺在油腻的桌子上。

众人凑过去一看，都愣住了。

图纸上画的，还是“远行者”的样式，但细节上多了很多变化。

一款的尺寸明显小了一圈，侧面加了可爱的卡通刺绣。

一款的材质没变，但颜色变成了军绿色和卡其色，造型更硬朗。

还有一款，在尼龙布的边缘，镶嵌了真皮的滚边，多了一个黄铜的铭牌，显得高级了不少。

“这……这是？”高建国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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