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为谁服务？
设计，是她的专业领域，是她最后的尊严！
她代表皇冠皮具，第一个上台。
聚光灯下，她恢复了骄傲女王的姿态。精致的PPT，流利的法语，配合着模特手中那款用顶级小牛皮手工打造，镶嵌着镀金logo的“皇冠·荣光”通勤包，瞬间征服了在场的大部分评委。
“我们的设计，代表着品味，代表着身份，代表着新时代女性对精致生活的追求……”
她的演讲，赢得了雷鸣般的掌声。
评委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徐静安走下台，经过徐满仓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说道：“看到了吗？这才是设计。你那种投机取巧的江湖把式，上不了台面。”
徐满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轮到他了。
他没有带任何资料，也没有带样品，就那么两手空空地走上了台。
全场一片哗然。
“搞什么？他的产品呢？”
“太不尊重评委了吧！”
徐满仓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我的产品，在来之前，已经展示过了。”
“它不怕刀刮，不怕水淋。它能装下文件、饭盒、水杯。它能让使用者在挤公交时，不用担心被小偷划破。”
“它叫‘远行者’。”
“肃静！”
评委席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满脸怒容。
“这位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全国轻工业产品设计竞标会！不是你家后院的菜市场！产品呢？模型呢？设计图呢？你就是这么对待评委，对待这场比赛的？”
台下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人谁啊？疯了吧？”
“哗众取宠！肯定要被赶下去了。”
“可惜了那个包，摊上这么个老板。”
沈浩坐在台下，嘴角的冷笑几乎压抑不住。他身边，徐静安惨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眼神里尽是鄙夷。
【果然，烂泥扶不上墙。】
【就算靠着投机取巧博得了一时关注，骨子里还是那个不懂规矩的乡巴佬。】
高建国和刘大牛在台下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冲上去把徐满仓拖下来。
然而，面对千夫所指，徐满仓只是平静地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各位领导，各位评委。”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嘈杂的议论声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我的产品，不需要再展示了。因为它正在被它的使用者们检验。”
“就在我们开会的时候，京城邮政系统的邮递员，可能正背着一个‘远行者’的样品，穿行在胡同里。他会发现，今天的肩膀，比昨天轻松了三斤，而且不用再担心突然下雨，信件会被打湿。”
“在奉天的机床厂，一位刚刚成为母亲的女工，她背着‘远行者’，包里装着饭盒、工牌，还有一个侧袋，专门放着给孩子装热水的奶瓶。她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提着好几个叮当作响的袋子，狼狈地挤上公交车。”
“在沪市的大学里，一个来自西北农村的女学生，她用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买了一个‘远行者’。因为她知道，这个结实的包，可以陪她度过四年的大学时光，从图书馆到自习室，从宿舍到兼职的路上，装下她的书本，也装下她的梦想。”
他没有看PPT，没有讲参数，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无数张鲜活的面孔。
那些，都是他前一世，在社会底层挣扎时，见过的人。
那些，也都是他自己。
“我的设计，不为挂在橱窗里，散发着皮革香味，标榜使用者高人一等的身份。”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徐静安。
“我的设计，只为那些在生活中负重前行，却依然努力挺直腰杆的普通人。”
“他们，是工人，是农民，是学生，是千千万万个你我。”
“他们，就是人民。”
徐满仓的声音顿了顿，环视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的设计，为人民服务。”
“嗡——”
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议论。
不是嘲笑，不是质疑。
是震撼。
是一种被前所未有的理念，狠狠击中心脏的震撼。
“为人民服务”，这句最朴素的话，从这个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在“远行者”那极致的实用主义设计印证下，爆发出雷霆万钧的力量。
台下的采购商们，眼睛都红了。
他们卖了一辈子货，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卖的不是商品，是生活，是尊严，是梦想！
而评委席上，刚才还怒不可遏的金丝眼镜，此刻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坐在最中央，一直闭目养神，被誉为中国工业设计界泰斗的严培东，“严老”，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看透了岁月沧桑的眼睛。
他没有看徐满仓，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脸色煞白的徐静安。
“小姑娘。”
严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静安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的包，很漂亮，像一件艺术品。”
严老缓缓说道。
“但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的艺术品，是为谁服务的？”
严老的质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徐静安的心上。
为谁服务？
她张了张嘴，脑海里闪过无数在巴黎课堂上学到的词汇。
“为了……为了追求生活品质的精英阶层，为了懂得欣赏艺术的新时代独立女性，为了……”
她的话语，在严老平静而深邃的目光下，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心虚。
这些空洞的、从书本上背下来的词汇，在徐满仓那一句“为人民服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虚伪、不堪一击。
她看到台下那些采购商，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称赞她设计天才的人，此刻都用一种陌生的、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仿佛在说：你的世界，我们不懂，也不想懂。
“精英？”严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难言的讥讽，“小姑娘，你从法国回来，可能不知道。在华夏这片土地上，用牛皮做包的，以前是贵族。现在用得起你这个包的，是少数人。”
“而用帆布，用尼龙，想让自己的行囊更轻便，走得更远的，是大多数人。”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上的徐满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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