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天，是国家的天，是人民的天
刘大牛看着那沓钱，眼眶一热，这个刚在血战中都没皱一下眉头的汉子，声音竟有些哽咽：“满仓……”
“别说废话。”徐满仓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高厂长已经把村里的拖拉机开出来了，你们去的时候，把锣鼓队也带上。就一路敲敲打打地去县城。”
刘大牛一愣：“这……受伤了，还敲锣打鼓？”
“当然要敲！”徐满仓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要让全县的人都知道，我们赵家沟的爷们，是为了保卫集体财产才挂的彩！是英雄！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找我们麻烦，就是跟全县人民的英雄过不去！”
刘大牛瞬间明白了。
这不只是去治伤，这他娘的是去占领道德高地，是去游行示威！
【高！实在是高！】
他不再多言，重重地点了点头，跳上驾驶座：“满仓你放心！这事我给你办得明明白白！”
吉普车和拖拉机轰鸣着，载着“英雄”和喧天的锣鼓，消失在夜色中。
高建国看着远去的车队，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处理打架斗殴的。把坏事办成好事，把流血冲突办成英雄表彰，这脑子到底是什么结构？
“满仓，省报的李主编，我已经联系上了。他一听是你，有大新闻，立马就答应了，约在明天报社见。”高建国快步走到徐满仓身边，脸上写满了忧虑，“可陈六爷那边……你真要去？要不，咱们报警吧？”
“报警？”徐满仓笑了，“高厂长，警察能管打架，能管断指，但他管不了生意。陈六爷要的不是我的命，他要的是我的财路。这种事，警察来了，顶多是和稀泥。”
“今天这架，必须打。打了，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明天这茶，也必须喝。喝了，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世界，跟他们不一样。”
徐满仓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棋局的终点。
“你回省城准备吧，明天的好戏，少不了你这个红星百货的厂长来撑场面。”
……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
省城，静安区，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
一座古色古香的两层小楼，挂着一块“静安茶楼”的牌匾。没有喧闹的迎宾，只有两个穿着黑色对襟短褂的精壮汉子，如同门神一般，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
一辆出租车在巷口停下，徐满仓独自一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就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一条普通的蓝布裤子，脚上一双黑布鞋。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乡下来的、略带书卷气的青年。
门口的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其中一个冷冷开口：“徐老板？”
“是我。”
“六爷在二楼天字号房，请。”
汉子没有带路的意思，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徐满仓迈步而入，茶楼内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上好龙井的清香和老旧檀木的沉郁气息。他顺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一步步走上二楼。
天字号房的门虚掩着。
徐满仓推门而入。
房间很大，布置得古朴雅致。正对门的一张八仙桌旁，只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甚至带了点银霜。他没有王豹那种满脸横肉的凶相，反而有几分儒雅。他闭着眼睛，手里不急不缓地盘着一串油光锃亮的紫檀木佛珠。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双臂抱胸，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个闭目的男人而凝固了。
徐满仓的目光在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落在了桌上。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茶水已经沏好，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三个茶杯。
【有意思，除了我，还有客人？】
徐满仓心中念头一闪而过，脸上却不动声色，径直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仿佛是听到了他坐下的声音，那个被称为陈六爷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杀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浑浊，像是古井的深潭，能将所有光线和情绪都吸进去。
“徐老板，好胆色。”陈观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我陈观在省城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单枪匹马，来喝我这杯茶。”
徐满仓拿起茶壶，给自己面前的空杯倒了一杯茶，动作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茶水滚烫，雾气蒸腾。
“茶是好茶。”徐满-仓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就是不知道，喝下去，会不会烫了嘴。”
陈观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茶烫不烫，要看喝茶的人，懂不懂规矩。”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我的兄弟，在你那折了一根手指，几十号人挂了彩。徐老板，你说，这个规矩，该怎么立？”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冰。
静安茶楼，天字号房。
陈观的两根手指，如同两柄铁锤，每一次敲击在红木桌面上，都仿佛敲在人的心脏上。
他身后的铁塔壮汉，眼神愈发冰冷，空气中的压迫感几乎化为实质。
高建国在来的路上设想过一百种可能，每一种都是徐满仓低头、赔钱、甚至是被羞辱。他从未想过，徐满仓会如此平静。
不，那不是平静，那是一种完全凌驾于当前情境之上的漠然。
徐满仓端着那杯滚烫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仿佛没听见陈观那句充满杀机的话。
他抬起眼，看向陈观，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陈六爷，你觉得，这省城的天，是谁的天？”
陈观盘着佛珠的手指一顿，双眼微眯，古井般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没料到，这个年轻人不接招，不辩解，不安抚，反而一开口，就抛出这么一个大得没边的问题。
“徐老板想说什么？”
“我想说，时代变了。”徐满-仓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以前，或许是拳头硬的人天。谁的地盘大，谁的马仔多，谁说了就算。”
“但现在，天，是国家的天，是人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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