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省委大院
钱科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算你识相。
徐满仓没再看他，而是对公社的张书记说：“张书记，借你们公社的电话用一下，我打个电话。这事，可能需要跟上级领导汇报一下。”
张书记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用，用！满仓你随便用！”
徐满仓迈开步子，向村大队部走去。
经过钱科长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钱科长，有些饭，不能乱吃。有些事，你一个科长，掺和不起。”
钱科长浑身一僵，看着徐满仓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赵家沟大队部的办公室里，只有一部老式的摇把子电话。
这是整个村子连接外界的唯一渠道。
张书记亲自给徐满仓倒了杯水，搓着手，在一旁坐立不安。
徐满仓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他没有立刻去摇电话，而是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仿佛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无关。
院门口。
钱科长看着徐满仓进了大队部，心里那股不安越发浓重。
装神弄鬼！一个泥腿子，能认识什么上级领导？最多也就是市百货的那个高建国。工商系统和商业系统不是一个口子，高建国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院子里的村民，又摆出了官威。
“都杵在这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等着我请你们吃饭？”
然而，没人动。
几十个村民，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都投向大队部办公室的方向。他们的主心骨在里面，主心骨没发话，谁都不会走。
这是一种无声的对抗。
钱科长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好，好！都给我等着！”他撂下一句狠话，索性拉过一张板凳，在院门口坐下。他倒要看看，这个徐满仓能搬来什么救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队部里，徐满仓终于放下了茶缸。
他拿起电话听筒，熟练地摇动摇把。
“喂，给我接省委大院，政策研究室。”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门口张书记的耳朵里。
省……省委大院？！
张书记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徐满仓语气不变，沉稳依旧：“你好，我找刘振声，刘秘书。你跟他说，赵家沟的徐满仓有急事找他。”
刘振声？
这个名字张书记没听过，但“省委”、“秘书”这几个字，已经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似乎是在转接。
很快，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传来：“喂，满仓？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你那个健美裤，在省城又搞出什么大名堂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和熟稔。
“刘秘书，你好。”徐满仓的语气也轻松了些，“名堂是搞出了一点，不过今天，是麻烦找上门了。”
他三言两语，把县工商科来人，要封厂停工的事情，客观冷静地陈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抱怨叫屈。
电话那头的刘振声听完，沉默了几秒。
“县工商科？叫什么名字？”
“钱明。”
“我知道了。”刘振声的声音冷了下来，“满仓，你放心。你们赵家沟是省里关注的农村改革试点，是正面典型。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你在那等着，不要跟他们起冲突。半个小时，我给你解决。”
“好。谢谢刘秘书。”
“跟我客气什么。你那个共同富裕的模式，给我们的工作提供了很好的思路。好好干，省里是你们的后盾。”
电话挂断。
徐满仓把听筒放回原位，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站起身，对已经石化的张书记点了点头：“张书记，谢了。”
说完，他迈步走出办公室，重新回到院子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钱科长看到他出来，立刻站了起来，冷笑道：“怎么？电话打完了？搬来的救兵在路上了？”
徐满仓没理他，径直走到刘大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牛哥，让兄弟们去吃饭。饭吃饱了，下午接着干活。房子，一天都不能耽搁。”
“满仓……”刘大牛一脸担忧。
“放心。”徐满仓只说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却像是有着无穷的魔力。刘大牛看着徐满仓平静的眼神，心里的焦躁竟然慢慢平复下来。他点点头，招呼着村民们散去。
钱科长见徐满仓完全无视自己，气得浑身发抖。
“徐满仓！你别太嚣张！我告诉你，今天这厂我封定了！谁来说情都没用！”
徐满仓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钱科长，别急。再等二十分钟。”
说完，他走到念念身边，把吓坏了的小丫头抱进怀里，轻声安慰起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钱科长的两个手下已经走到后街，正准备往厂房大门上贴封条。
就在这时，村大队部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发出“铃铃铃”的急促响声。
张书记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进去接起电话。
“喂？……啊？县……县长？！”
张书记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哭腔和颤抖。
“是是是！我……我是张有才！领导您好！您指示！”
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尽管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
电话里传来一阵严厉的咆哮，声音大得连院子里的人都隐约能听到。
几分钟后，张书记失魂落魄地挂了电话。
他走出办公室，看着钱科长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一丝怜悯。
“钱……钱科长……”张书记的声音都在抖，“县长……县长让你接电话。”
钱科长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强作镇定，走进办公室，拿起了那个滚烫的听筒。
“喂，县长，我是钱明……”
下一秒，一阵惊雷般的怒吼从听筒里炸开，震得他耳膜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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