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打不过也得打

农村人，宅基地就是命。占一寸地都能打出狗脑子。

“我去说。”徐满仓掸了掸烟灰。

还没等他抬腿，刘大牛扛着铁锹从人群里挤出来。

“叔！满仓！不用你们说！”刘大牛拍着胸脯，“昨晚要不是满仓，咱们的饭碗就让人砸了。不就是两米院墙吗？我今天下午就扒！退三米都行！”

人群里，李寡妇也扯着嗓子喊：“俺家也扒！满仓给俺们发工钱，让俺们吃上肉。别说扒墙，扒房子俺都乐意！”

“对！扒墙！修路！”村民们齐声附和。

徐满仓看着这群朴实的乡亲，心里一暖。利益绑定，让赵家沟成了一块踢不碎的铁板。

“大牛哥，李嫂子。墙不能白扒。”徐满仓提高音量，“占了多少地，按镇上宅基地的最高价，我个人双倍补偿。另外，新院墙，我出砖出水泥，帮你们盖！”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下午。赵家沟热火朝天。

刘大牛光着膀子，抡着大锤砸自家院墙。旁边十几个汉子帮着清理碎砖。

徐满仓坐在自家院子的方桌前，手里拨弄着算盘。

大丫拿着账本站在旁边报数。

“满仓哥，今天省城百货大楼要了两百件风衣。临市红星商场要了一百件。王家屯那边，交了一千五百件秋装衬衫。”

徐满仓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风衣一件纯利三十五，三百件就是一万零五百。衬衫一件纯利八块，一万两千。刨去人工、布料、油钱……”

徐满仓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一天，两万两千块。

大丫看着那个数字，咽了口唾沫，腿肚子直转筋。两万两千块。她爹干一辈子也赚不来个零头。

“产能还是不够。”徐满仓放下笔，“羊城展销会下个月初就开。咱们得备足库存。大丫，去镇上贴告示。招工。只要熟手，计件算钱。把周围几个村的闲散劳动力，全给我吸过来。”

“哎！我这就去！”大丫风风火火地跑了。

临近中午。

村办小学放学了。

苏念念背着军绿色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身后跟着流鼻涕的二狗。

“姐夫！我回来了！”念念把书包扔在炕上，熟练地爬上椅子。

二狗规规矩矩地站在桌前，双手背在身后。

“二狗，九九乘法表，背！”念念板着小脸，手里拿着根柳条。

二狗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开始背：“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七八五十六，八八六十四，九九八十一！”

背完，二狗睁开眼，满脸期待。

“不错。没结巴。”念念满意地点头，伸出白嫩的小手，“今天的辅导费，三分钱。”

二狗赶紧从兜里摸出三枚油乎乎的一分硬币，恭恭敬敬地放在念念手心。

“行了，回去吃饭吧。下午教你写作文。”念念挥挥手。

二狗如蒙大赦，转身跑了。

徐满仓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排骨炖豆角走出来，看着念念把硬币塞进小铁盒。

“苏老师，生意越做越大了啊。都涨到三分了。”徐满仓打趣道。

“那当然。知识就是财富。”念念拍了拍铁盒，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姐夫，我算过了。等我姐大学毕业，我这盒里的钱，够给她买一辆上海牌手表的。”

徐满仓大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洗手吃饭。排骨管够。”

周末。

省城师范大学。

一辆崭新的军绿色解放牌大卡车停在校门口。车头霸气，车身锃亮。

这年头，私家车几乎没有。能开上大卡车的，不是国营大厂的采购科长，就是手里有实权的干部。

过往的学生纷纷侧目。

徐满仓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靠在车门上抽烟。

不一会儿，校门里走出一群女学生。

走在最中间的，正是苏晚晴。

她穿着那件军绿色风衣，腰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细腰，长发及肩，气质清冷又干练。

“晚晴，那就是你爱人？”旁边一个短发女同学指着徐满仓，满眼羡慕，“长得真精神。还开大卡车！”

苏晚晴脸颊微红，快步走过去。

“满仓。”

徐满仓掐灭烟，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书：“等急了吧。走，带你去吃烤鸭。”

“等等。”苏晚晴拉住他的袖子，转身招呼身后的几个女同学。

五个女同学围了过来，眼神热切地盯着苏晚晴身上的风衣。

苏晚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徐满仓。

“这是什么？”徐满仓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身高、三围尺寸。足足有三十多条。

“这是我们学校女生定的风衣。”苏晚晴抿嘴一笑，“我这几天穿着它上课，好多同学问。我就帮她们量了尺寸。定金我都收了。”

苏晚晴从包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和零钱。

“一件五十。三十五件，一共一千七百五十块。定金收了五百。”

徐满仓愣住了。

他看着自家媳妇。这哪里是柔弱知青，这分明是个极具商业头脑的贤内助。

大学校园。这批人，是未来的社会中坚，也是最容易接受新事物、最具购买力的群体。苏晚晴无意中，帮他打开了一个极其精准的高端市场。

“晚晴，你立大功了。”徐满仓捏了捏她的手。

短发女同学凑上前：“徐老板，晚晴说你这衣服用的是一纺厂最好的卡其布。我们可是把半个学期的生活费都凑上了，做工可不能马虎啊。”

“放心。赵家沟出品，必属精品。”徐满仓拉开车门，“下周五，我亲自把货送到宿舍楼下。”

几个女同学欢天喜地地回了学校。

国营饭店。

徐满仓点了一只烤鸭，一盘溜肝尖。

苏晚晴卷了一个鸭饼，递到徐满仓嘴边。

“满仓，下个月初就是羊城展销会了。高厂长那边有消息了吗？”苏晚晴问。

徐满仓咬下鸭饼，点了点头：“名额拿到了。以一纺厂附属服装厂的名义参展。我打算带大丫和铁牛去。”

“南方市场不比咱们省城。听说那边有几个大厂，背靠港资，设计和款式都很新。”苏晚晴微微蹙眉，“咱们的风衣，能打得过他们吗？”

徐满仓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打不过也得打。”徐满仓眼神深邃，“北方市场只是基本盘。拿下羊城，赵家沟的衣服才能真正铺向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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