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就在这时，饭店外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卖报的吆喝声。
“看报看报！羊城展销会下月开幕！港资服装巨头‘丽人服饰’宣布携百款新衣参展！”
徐满仓买了一份报纸，摊在桌上。
报纸头版，印着几张款式新颖的呢子大衣和蝙蝠衫。版型时髦，极具视觉冲击力。
“丽人服饰。”徐满仓手指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八十年代中期的商战，没有网络，没有热搜。拼的就是眼光、胆识和刺刀见红的硬实力。
真正的商业大鳄，终于要登场了。
秋风渐紧。
赵家沟的柏油路已经拓宽完毕。两辆卡车每天满载着风衣和衬衫，轰鸣着驶出村子，又拉回一卷卷成沓的钞票和成匹的布料。
村大队部的院子彻底不够用了。
徐满仓大手一挥，直接买下了村东头废弃的旧粮站。三间大瓦房，两千平米的院子，连夜翻修，挂上了“赵家沟服装厂”的木牌子。
缝纫机增加到了八十台。王家屯、李家沟的妇女们每天天不亮就来排队上班。
“哒哒哒”的机器声，成了这穷山沟里最动听的交响乐。
厂长办公室。
其实就是粮站原来的保管室，摆了张旧办公桌。
徐满仓坐在桌后，看着手里的火车票。
省城到羊城。硬卧。三张。
“哥，东西都收拾好了。”铁牛扛着两个巨大的蛇皮袋走进来，“五十件风衣样衣，还有你新画的几款呢子大衣样衣，全在里面。”
大丫跟在后面，穿着一件崭新的确良衬衫，紧张得直搓衣角。
“满仓哥，我听说南方人都说鸟语，咱们听不懂咋办？要是把货弄丢了……”大丫第一次出远门，心里没底。
“有我呢。天塌下来我顶着。”徐满仓把火车票揣进兜里，站起身。
院子里。
全村人都在。赵长顺、刘大牛、刘婶、李寡妇……
他们看着徐满仓，眼神里透着敬畏和期盼。
“满仓，出门在外，多加小心。”赵长顺走上前，把一个红布包塞进徐满仓手里，“这是村里大伙凑的煮鸡蛋。路上吃。”
“叔，厂子交给你了。按我定的规矩走，谁敢偷工减料，直接开除。”徐满仓接过红布包，沉甸甸的。
“放心。谁敢砸咱的饭碗，我敲断他的腿！”赵长顺磕了磕烟袋。
徐满仓走到苏晚晴面前。
苏晚晴今天特意请了假回来送他。她眼眶微红，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满仓，别逞强。要是单子拿不下来，咱们就安安稳稳做北方市场。”苏晚晴轻声说。
徐满仓笑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不顾全村人的目光，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等我回来。给你带羊城最新的蛤蟆镜。”
苏念念在旁边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姐夫不知羞！”
“苏老师，好好教书，回来给你带大白兔奶糖。”徐满仓揉了揉念念的脑袋。
“轰！”
铁牛摇响了卡车。
徐满仓和大丫上了车。卡车喷出一股黑烟，驶出赵家沟，直奔省城火车站。
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弥漫着汗臭味、烟味和泡面的味道。
徐满仓躺在中铺，手里翻看着一本《羊城晚报》。
报纸上大篇幅报道了这次展销会的盛况。全国各地的百货大楼采购员、供销社主任，甚至倒爷，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向羊城汇聚。
其中，被提及最多的，就是“丽人服饰”。
“港资背景，流水线生产，款式对标欧美。据传，丽人服饰已经提前锁定了北方几个大省的百货大楼订单。”
徐满仓合上报纸，眼神冷冽。
提前锁定？
那得问问他徐满仓答不答应。
羊城。流花路展馆。
八十年代的羊城，已经透出了一股改革开放前沿的繁华气息。满大街的自行车，夹杂着摩托车和皇冠轿车。路边放着邓丽君的磁带，录音机震天响。
铁牛扛着蛇皮袋，大丫紧紧抓着徐满仓的衣角，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哥，这楼真高啊！”铁牛仰着头，看着展馆的大玻璃幕墙。
徐满仓拿着一纺厂高建国给的介绍信，走到登记处。
“省城第一纺织厂附属服装厂。”徐满仓递过介绍信。
工作人员是个烫着大波浪的年轻女人，看了一眼介绍信，又打量了一下徐满仓三人土里土气的打扮，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纺厂？北方的厂子吧。”大波浪翻开登记册，“你们的展位在D区，最靠角落那个。104号。”
徐满仓眉头一皱。
D区。那是最偏僻的区域，连客流都很少。好位置全在A区和B区。
“同志，我们提前半个月就交了展位费，申请的是B区。”徐满仓语气平静。
“B区满了。都被丽人服饰和几家南方大厂包了。”大波浪不耐烦地挥挥手，“爱去不去。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铁牛一听火了，放下蛇皮袋就要上前理论：“你们怎么不讲理……”
徐满仓伸手拦住铁牛。
他看着大波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位置偏没关系。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你们别后悔就行。”
徐满仓拿起参展证，带着两人走向D区。
104号展位。
只有可怜的两张桌子，头顶的灯泡还一闪一闪的。隔壁是个卖劳保手套的厂子，老板正坐在马扎上打瞌睡。
“哥，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咱们的衣服卖给谁去？”铁牛急得直挠头。
大丫也快哭了：“满仓哥，咱们是不是白来了？”
徐满仓没有说话。他解开蛇皮袋，拿出带来的五十件军绿色风衣，以及他连夜赶制的三件秘密武器——双排扣羊绒呢子大衣。
“大丫，把衣服挂上。熨斗插上电，把褶皱熨平。”
“铁牛，去外面弄两块大木板，买点红漆。”
徐满仓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一个小时后。
104展位大变样。
最显眼的位置，挂着那三件版型极佳的呢子大衣。旁边是整齐排列的军绿色风衣。
徐满仓让大丫换上了一件风衣，系上腰带，站在展位前当模特。
铁牛扛着两块大木板跑回来。
徐满仓拿起毛笔，蘸着红漆，在木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两行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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