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不接散单，万件起批
左边：北方独家，断层设计。
右边：不接散单，万件起批。
字迹张狂，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
“哥，万件起批？咱们厂现在一天也出不了一万件啊。而且，这口气是不是太大了？”铁牛咽了口唾沫。
徐满仓把木板竖在展位最前方。
“做生意，气场不能输。”徐满仓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目光穿过冷清的D区，看向人声鼎沸的A区。
“他们不是把咱们扔在角落里吗？那咱们就坐这，等他们自己找上门。”
降维打击，从现在开始。
上午九点。流花路展馆大门敞开。
全国各地的采购商涌入大厅。人流径直冲向A区和B区。
丽人服饰的展位在A区正中央。巨大的音响放着港台流行歌。几个穿着蝙蝠衫、喇叭裤的模特在台上走来走去。
展位前围得水泄不通。
D区104号。冷清得能听见风声。
铁牛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闷烟。大丫站在两块红漆木板旁，紧张得直搓衣角。
“哥，这都两个小时了。一个问价的都没有。”铁牛把烟头踩灭。
徐满仓坐在旧折叠椅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吹了吹茶叶沫子。
“急什么。让子弹飞一会。”
隔壁卖劳保手套的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块“万件起批”的木板，摇了摇头。
“后生仔，这里是羊城。你们北方那种土里土气的衣服，没人要的。还万件起批，吹牛不打草稿。”
徐满仓没搭理他，低头喝茶。
临近中午。A区的人流开始分散。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胖子，手里拎着个人造革皮包，一边擦汗一边往D区走。
他是东三省最大的百货批发商，叫周建国。
周建国满脸烦躁。他在A区转了一上午。南方那些厂子做的衣服，花里胡哨。布料薄得透亮。
那种衣服拿回东北，冬天能把人冻死。
他需要厚实、抗风、有档次的秋装和冬装。
周建国走到D区尽头，准备找个出口去吃饭。
突然，他停住脚步。
目光死死盯在104展位上。
准确地说，是盯在大丫身上那件军绿色风衣，以及挂在正中间的那三件双排扣呢子大衣上。
极简的设计。硬挺的版型。没有多余的碎花和拉链。
周建国大步走过去。
“这衣服，我看看。”周建国指着呢子大衣。
徐满仓放下茶缸，站起身。
“自己摸。”
周建国伸手捏住呢子大衣的衣角。厚实、柔软。走线细密均匀，连一个线头都找不到。
他又看了看大丫身上的风衣。卡其布面料，挺括有型。
“这料子是一纺厂的军工转民用卡其布？”周建国是行家，一眼看穿底细。
“眼力不错。”徐满仓点头。
周建国眼睛亮了。这种衣服拿回东北，绝对卖疯。
“老板，风衣什么价？呢子大衣什么价？”
徐满仓指了指旁边的木板。
“风衣批价三十。呢子大衣批价八十。不还价。万件起批。”
隔壁劳保老板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八十？抢钱啊！
周建国眉头紧锁，在展位前踱步。他在盘算利润空间。
风衣拿回去卖五十，呢子大衣卖一百二。稳赚。
“这做工，能保证大货和样衣一模一样？”周建国停下脚步。
“赵家沟服装厂出品，砸一件，我赔十件。”徐满仓语气笃定。
“好！”周建国一拍大腿，拉开皮包拉链，“风衣一万件。呢子大衣五千件。定金我带了现金。”
五沓大团结拍在桌上。
五万块定金。
铁牛和大丫傻眼了。
隔壁劳保老板一屁股坐在地上，马扎翻了。
徐满仓神色不变，从包里拿出拟好的制式合同，递过去。
“周老板痛快。签合同。半个月后，货发奉天火车站。”
两人签字画押。
周建国刚走，几个从华北来的采购商也溜达过来。他们刚才看到了周建国拍钱的场面。
“同志，这大衣怎么批？”
“万件起批。先看货，后交钱。”徐满仓靠在桌沿上。
不到下午三点。
104展位前排起了长队。
北方几个大省的采购商，受够了南方薄如蝉翼的夏装，全被徐满仓这厚实硬挺的版型吸引。
丽人服饰的老板带着几个小弟过来查探情况，看到那一排排军绿色风衣，脸色铁青。
他引以为傲的蝙蝠衫，在北方市场彻底折戟。
傍晚。展馆闭馆。
徐满仓把签好的七份合同收进包里。
风衣订出去了五万件。呢子大衣订出去两万件。
光定金就收了三十多万。
铁牛背着装满现金的蛇皮袋，腿肚子直转筋。
“哥……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这才哪到哪。”徐满仓拍了拍铁牛的肩膀，“买票。回家。干活。”
三天后。赵家沟。
秋老虎的余威还在。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头抽着旱烟，下着象棋。
“轰隆隆——”
沉闷的发动机声打破宁静。
两辆军绿色解放牌大卡车碾着刚拓宽的柏油路，开进村子。
“满仓回来了！”
大喇叭一喊，全村老少全跑了出来。
赵家沟服装厂的院子里，八十台缝纫机停了。女人们围在卡车旁。
徐满仓跳下车。铁牛和大丫把两个巨大的蛇皮袋扛进办公室。
赵长顺磕着烟袋锅走过来。
“满仓，咋样？南方人认咱的衣服不？”
徐满仓拉开蛇皮袋的拉链。
一捆捆大团结露出来。红艳艳的，扎人眼。
院子里瞬间安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叔。羊城那边定金收了三十万。接下来的三个月，咱们厂的缝纫机，得冒烟。”徐满仓声音洪亮。
“老天爷……”刘婶捂着胸口，差点晕过去。
“大丫，拿账本。发上个月的工钱！”徐满仓下令。
一张方桌摆在院子中间。
大丫拿着算盘，手指翻飞。
“刘翠花。计件两千件。工钱一百块！”
刘婶擦了擦手，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接过那十张大团结，眼泪掉下来。
一百块。以前全家一年也见不到这么多活钱。
“李大牛，搬运记工分，五十块！”
“王德发，王家屯代工费，三百块！”
发钱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拿到钱的村民喜笑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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