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咱不能昧良心
高建国消息灵通，昨天百货大楼风衣被抢购一空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高厂长消息灵通。”徐满仓把酒放在桌上，“我也不绕弯子了。我要卡其布。最厚实的那种。一千匹。”
高建国倒茶的手一顿。
“一千匹？满仓，卡其布是军工转民用的料子，平时走量不大，厂里库存不多。你一口气要一千匹，我得停掉其他生产线给你织。”高建国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
徐满仓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件做好的风衣，放在办公桌上。
“高厂长，你看看这做工。”
高建国摸了摸料子，看了看走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满仓，你这手艺，比国营服装厂的老师傅还地道。”
“高厂长，下个月的羊城展销会，你不是有个名额吗？”徐满仓身子前倾，“我带着这批风衣去。展位挂一纺厂的名字。拿下的订单，布料全从你这走。”
高建国眼睛亮了。
一纺厂这几年效益下滑，正愁打不开南方市场。徐满仓这招，是借鸡生蛋，双赢。
“好小子，算盘打得精。”高建国一拍桌子，“一千匹卡其布，下午我派车给你送赵家沟。现款结账，一米一块一，给你底价！”
“多谢高厂长。”徐满仓笑了。
周末。
徐满仓开车去师范大学接苏晚晴。
苏晚晴穿着那件军绿色风衣走出校门。她身姿挺拔，在一群穿着旧式列宁装的学生中，鹤立鸡群。
不少男同学驻足观看。
徐满仓靠在车门上，看着自家媳妇，心里升起一股自豪。
“满仓。”苏晚晴走到跟前，脸颊微红，“学校里好多女同学问我这衣服在哪买的。我都说是你做的。”
“下次带几件来，直接在学校里卖。”徐满仓拉开副驾驶的门。
回到赵家沟。
大队部院子里热闹非凡。
今天是结账的日子。
王家屯的村长王德发，带着十五辆板车，规规矩矩地停在院外。
“大丫姑娘，你验验。秋装长袖衬衫，一千件，全在这了。我亲自盯着踩的，绝对没问题。”王德发赔着笑。
大丫拿着皮尺，抽查了十几件。
“行。算你过关。”大丫在账本上画了个勾，“加工费两百块。去领钱吧。”
王德发千恩万谢地去财会室领钱。
后院。
徐满仓盘腿坐在炕上，数着这几天的进账。
风衣在省城卖疯了。临市的红星商场也开始要货。
短短五天，纯利进账一万五千块。加上之前的存款，徐满仓手里现在有五万多块现金。
苏念念趴在炕桌上，眼睛都快贴在钱上了。
“姐夫……这钱能把咱家的炕铺满吧？”念念咽了口唾沫。
“能。”徐满仓把钱分成几份，装进皮包，“铁牛，明天跟我去趟省城汽车厂。”
铁牛一愣：“哥，去汽车厂干啥？”
“买车。”徐满仓点根烟，“轻卡装货太少。咱们得买两辆解放牌大卡车。以后自己跑运输。”
“大卡车！乖乖，那得一万多一辆吧？”铁牛激动得直搓手。
“买两辆。你开一辆，再从村里找个靠谱的司机开一辆。”徐满仓安排妥当。
苏晚晴端着洗好的苹果走进来：“满仓，买卡车是好事，但村里的路虽然修了，大卡车进出还是有点窄。得让赵叔再拓宽一下。”
“晚晴说得对。明天我跟赵叔提。”徐满仓咬了一口苹果。
省城。
百货大楼对面的街道。
南方倒爷“花衬衫”蹲在三轮车旁，狠狠抽着烟。
秋风一吹，他冻得打了个哆嗦。
三轮车上，还堆着几百件薄膜一样的夏装。
没人买了。
天冷了，谁还穿短袖？
“妈的。这百货大楼从哪搞来的风衣？把老子的生意全搅黄了。”花衬衫吐了口唾沫。
他这两天亏得底裤都快掉了。进货的钱全压在夏装上，现在卖不出去，资金链断了。
一个二流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强哥，我打听清楚了。那风衣，是下面一个叫赵家沟的村子做的。老板叫徐满仓。”
“赵家沟？”花衬衫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走。叫上几个兄弟。咱们去这赵家沟转转。”花衬衫把烟头踩灭，“我倒要看看，一个泥腿子，凭什么抢我的饭碗！”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一张大网，正在向赵家沟悄悄铺开。
省城汽车制造厂。
徐满仓把黑皮包拍在销售科的办公桌上。拉链拉开，五沓大团结整整齐齐。
“两辆解放牌CA10，现款提车。”
销售科长老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八十年代，私人买卡车的不是没有，但一口气提两辆，还拿全款现金砸的，整个省城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徐老板痛快！”老李赶紧擦嘴，招呼办事员走手续。
下午。两辆崭新的军绿色解放牌卡车停在厂区院里。车头挂着红绸子。
铁牛围着车转了三圈，摸着冰凉的车厢，手直哆嗦：“哥，这真成咱们的了？这铁疙瘩，比拖拉机带劲多了！”
“出息。”徐满仓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摇车。”
铁牛拿着摇把，卯足了劲转圈。发动机“轰”的一声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整个车身跟着震动。
“上车。回村。”徐满仓挂挡，松离合，卡车稳稳驶出厂区。铁牛开着另一辆紧跟其后。
赵家沟。
午后阳光正好。大队部院子里缝纫机“哒哒”作响。
大丫拿着皮尺在机台间巡视。
刘婶踩着踏板，手里飞快地走线。她今天穿了件新衬衫，头发也梳得光溜。
“刘婶，这领子走得漂亮。”大丫看了一眼，夸道。
“那可不。满仓给的工钱高，咱不能昧良心。”刘婶笑得合不拢嘴，“我家那口子昨天去镇上割了十斤肉，灌了香肠。等风干了，给满仓拿两串。”
旁边翠花接腔：“俺们王家屯现在也指望徐老板吃饭。昨天发了工钱，俺当家的破天荒给俺买了个雪花膏。”
院外。
三个陌生男人溜溜达达走近。领头的穿着花衬衫，叼着烟，眼神乱瞟。正是省城那个南方倒爷“强哥”。
强哥站在大队部院门口，探头往里看。满院子的军绿色卡其布，几十个妇女干得热火朝天。
“强哥，就是这。”旁边的小弟压低声音，“那风衣就是从这出来的。听说一天能出几百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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