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你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下午。
省城。中山路百货大楼。
孙长明急得在办公室里转圈。
对面街道上，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南方倒爷，正站在三轮车上，拿着铁皮喇叭大喊。
“南方最新款喇叭裤！的确良衬衫！十块一套！十块一套！跳楼价！”
摊子前围满了人。
虽然布料薄得透光，颜色艳得刺眼，但十块钱的价格太有杀伤力了。
百货大楼二楼的服装柜台，一上午没开张。
“孙经理。”
办公室门被推开。徐满仓拎着一个黑皮包走进来，铁牛跟在后面。
“哎哟我的徐老板！你可算来了！”孙长明冲过去，“你看对面！那孙子把咱们的客流全抢光了！咱们的夏装三十五一套，根本卖不动了！要不，咱们也降价？”
“降价？那叫自跌身价。”
徐满仓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对面的摊子，冷笑一声。
他拉开黑皮包。
“孙经理，夏装不卖了。上秋装。”
一件军绿色的风衣，被徐满仓抖开，挂在办公室的衣架上。
孙长明的眼睛，瞬间定住了。
“这……这是咱们厂做的？”孙长明走上前，手都在抖。
他摸着厚实的卡其布，看着精良的走线，咽了口唾沫。
在百货大楼干了十几年，他太知道什么衣服能卖上价了。
这件风衣，透着一股高级感。
“定价多少？”孙长明转头问。
“五十。”徐满仓吐出两个字。
孙长明倒吸一口凉气。五十！这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一个半月的工资了。
“太贵了吧？对面才卖十块……”孙长明有些没底气。
“孙经理。对面买十块钱衣服的，是图便宜的普通老百姓。咱们这风衣，卖的是干部家属、厂长夫人、还有那些刚赚了钱的个体户。”徐满仓把风衣摘下来，“她们缺的不是钱，是能把她们和普通人区分开的行头。”
徐满仓指了指门外：“找个身材高挑的售货员，穿上它，站在大楼一层的橱窗里。咱们试试水。”
五分钟后。
百货大楼一楼。
售货员小丽穿着军绿色风衣，系着腰带，紧张地站在玻璃橱窗后。
她里面配着高腰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黑皮鞋。整个人挺拔、利落。
对面街上，南方倒爷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
几个穿着的确良长裙的中年女人，刚想去对面的摊子看看。
其中一个短发女人，无意间瞥了一眼百货大楼的橱窗。
她停住脚步。
“王姐，怎么了？”旁边的女人问。
短发女人没说话，径直走向百货大楼。她是省城机械厂副厂长的夫人。
“同志，橱窗里那件衣服，怎么卖？”短发女人指着小丽。
“五……五十。”小丽结巴了一下。
短发女人眉头都没皱一下：“拿一件我试试。”
小丽赶紧去拿货。
短发女人套上风衣，在穿衣镜前照了照。
腰带一系，原本有些臃肿的身材瞬间被修饰得极好。卡其布硬挺的面料，把她的气场全撑了起来。
“这衣服，有档次。”短发女人满意地点头，从包里数出五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包起来。”
旁边的几个女人看傻了。
“给我也拿一件！”
“我也要！”
不到半个小时。
徐满仓带来的五十件风衣，卖空了。
孙长明看着柜台抽屉里两千五百块钱，脑子嗡嗡作响。
“徐老板……这……这就卖完了？”孙长明感觉像做梦。
对面那个南方倒爷，喊了一上午，卖了五十套，进账五百块，还得扣掉成本。
徐满仓半小时，两千五百块！
这就是降维打击。
“孙经理。这只是预热。”徐满仓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千七百五十块钱装进皮包，“明天，我给你送两百件。把一楼最显眼的柜台腾出来，专门卖风衣。”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孙长明腰杆子挺得笔直。
傍晚。
徐满仓的轻卡驶出省城。
铁牛开着车，兴奋得直拍方向盘：“哥！太痛快了！我看对面那倒爷，嗓子都喊哑了，结果那帮有钱的老娘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阶层不同，消费观念就不同。”徐满仓点根烟，“他赚他的辛苦钱，咱们赚咱们的暴利。互不干涉。”
赵家沟。
天快黑了。
村办小学门口。
苏念念背着军绿色的小书包，站在大槐树下。
面前站着三个流鼻涕的小男孩，二狗站在最前面。
“保护费交了没？”念念伸出白嫩的小手。
二狗赶紧从兜里掏出两分钱，放在念念手里：“念念老师，交了。明天算数课，你得借我抄。”
“抄什么抄！我教你方法！”念念把钱装进小铁盒，“回去把九九乘法表抄十遍，明天我检查。写不完，开除你！”
“哎！哎！”二狗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徐满仓的车停在村口。
念念看到车，眼睛一亮，跑过去拉开车门爬上副驾驶。
“姐夫！我今天赚了六分钱！”念念晃了晃铁盒。
“苏老师厉害。”徐满仓发动车子，“走，回家吃肉。”
徐家院子。
大丫拿着账本，站在堂屋里，脸色有些焦急。
“满仓哥。风衣做起来慢。五十件，五个熟手踩了一整天。明天要交两百件，根本赶不出来。”大丫说。
“让王家屯的人做？”赵长顺问。
“不行。他们手艺糙，做不了这种细活。一旦走线歪了，五十块的衣服就成了废品。”徐满仓一口回绝。
他看着账本，手指敲击桌面。
“把村里剩下的二十五个熟手，全部调来做风衣。夏装彻底停掉。王家屯那边，让他们做秋装长袖衬衫，那个简单。”徐满仓下令。
“还有个事。”大丫咽了口唾沫，“卡其布，不够了。你带回来的那一匹，只够做五十件。库房里全是牛仔布和薄的确良。”
布料断供了。
徐满仓站起身。
“明天一早，我去一纺厂找高厂长。”
清晨。省城国营第一纺织厂。
徐满仓拎着两瓶茅台，走进了厂长办公室。
高建国正在看报纸，看到徐满仓进来，笑着站起身：“满仓啊，你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听说你在百货大楼搞了个大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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