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三十台，我全要了

阳光有些刺眼。赵长顺蹲在门口抽旱烟，见他出来，赶紧站起身：“满仓，省厂没出啥事吧？”

“好事。加单了。”徐满仓递了根大前门过去，“长顺叔，村里还有闲着的壮劳力没？我明天去县城拉机器，得要人搬。”

“有！秋收快完事了，闲汉多得是！”赵长顺满脸红光。徐满仓现在就是赵家沟的财神爷。

回到家，院子里飘着浓浓的饭菜香。

周兰英正在灶台前忙活。铁锅里炖着一只肥母鸡，汤色金黄，咕嘟咕嘟冒泡。

“满仓回来了，快洗手。明天晚晴就去省城了，今天得好好补补。”周兰英拿围裙擦着手。

堂屋里，苏晚晴已经把行李打包好。两个大帆布包靠在墙角。

念念趴在八仙桌上，正撅着屁股数毛票。一毛、两毛、五分，按大小摞得整整齐齐。

“姐夫！”念念见他进来，一把捂住钱堆，“这是我的本钱，你不能没收。”

徐满仓走过去，揉了她脑袋一把：“谁稀罕你这点钢镚。明天跟我去县城不？”

“去！我要去买大白兔！还要买铅笔！”念念眼睛亮了。

苏晚晴端着碗筷从里屋出来，嗔怪道：“你别惯着她。她现在在学校，连同学的橡皮都敢拿发圈换，都快成小倒爷了。”

“这叫商业头脑。”徐满仓拉开椅子坐下，“晚晴，省厂来电话了。劳保单子全包给咱们，还要了一千个帆布包。”

苏晚晴手一顿，眼里满是惊喜：“那咱们的机器不够啊。”

“所以我明天去县城，一来送你上车，二来结尾款，三来买机器。”徐满仓端起碗，喝了口鸡汤，鲜亮浓郁，“等到了省城，你先摸清学校附近的情况。门面不用太大，但位置要好。钱不够，随时往大队部打电话。”

“嗯。”苏晚晴点头，夹了个大鸡腿放在徐满仓碗里，“你在家，别太累。”

吃过午饭，院门被人推开了。

刘婶提着一篮子刚摘的顶花带刺的黄瓜，老孙头扛着半袋子新打的棒子面，后面还跟着几个村里的妇人，手里不是提着鸡蛋，就是拿着自家腌的咸菜。

“满仓啊，秋收完了。这点东西你收着。”老孙头把棒子面放在井台上，“要不是你雇拖拉机，大伙今年非得累脱层皮。”

“孙大爷，你们这是干啥。”徐满仓起身。

“拿着！不拿就是看不起我们！”刘婶把黄瓜塞给周兰英，满脸堆笑，“晚晴明天上大学去吧？这是喜事。以后晚晴就是咱们赵家沟飞出去的金凤凰！”

院子里热热闹闹。乡下人最讲究个人情世故。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徐满仓大方，村里人自然念他的好。

相比之下，隔壁赵大栓家死气沉沉。

赵建军坐在门槛上，听着徐家院子里的笑声，脸色铁青。他老婆前天卷了铺盖回娘家了，嫌他没出息。

“爹，咱就这么看着他徐满仓得瑟？”赵建军咬牙切齿。

赵大栓抽着闷烟，咳了两声：“不看着能咋办？人家现在有省厂撑腰，村长都快把他当祖宗供着了。你给我老实点，别再去惹他！”

第二天一早。

东方红拖拉机停在徐家门口。铁牛坐在驾驶座上，旁边还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村里汉子。

徐满仓把行李扔进车斗。苏晚晴穿着那件白底蓝花的的确良衬衫，梳着麻花辫，清丽脱俗。

念念背着小挎包，像个小猴子一样爬上车斗，兴奋地东张西望。

“出发。”徐满仓一挥手。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出赵家沟，卷起一路黄尘。

两个小时后，拖拉机停在县城长途汽车站。

八十年代的汽车站，人声鼎沸。背着蛇皮袋的农民、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提着网兜的学生，挤成一团。

徐满仓提着行李，护着苏晚晴挤到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去省城的车票。

站台上，那辆绿色的长途客车正喷着黑烟。

“到了省城，先给大队部打个电话报平安。”徐满仓把车票和那个装了两千五百块钱的存折塞进苏晚晴的挎包里。

苏晚晴眼眶有些红。她咬了咬嘴唇，突然踮起脚尖，在徐满仓脸颊上亲了一下。

周围人多，她脸瞬间红透了，转身逃也似的上了车。

徐满仓摸了摸脸颊，看着客车缓缓驶出车站，直到看不见影子，才收回目光。

“走，去办事处拿钱。”徐满仓拍了拍铁牛的肩膀。

县城，省棉纺厂办事处。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红砖楼。徐满仓带着铁牛走进去。

李科长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了。桌上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满仓老弟，这是手套和鞋垫的尾款，加上一千个包的定金，一共一万两千块。你点点。”李科长把信封推过去。

铁牛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万两千块！这年头，万元户可是能在报纸上头版头条的！

徐满仓面色如常，只抽出几张检查了真伪，便将信封揣进怀里。

“李科长，谢了。包我半个月内交货。”

“爽快！我就喜欢跟你做买卖。”李科长倒了杯茶，“听说你要买机器？县机械厂最近在搞设备更新，淘汰了一批旧的工业缝纫机。虽然是旧的，但都是好东西。你要是去，提我的名字，能便宜点。”

徐满仓眼睛一亮。打瞌睡送枕头。

离开办事处，徐满仓直奔县机械厂。

机械厂后院的仓库里，堆着几十台落满灰尘的工业缝纫机。

后勤主任是个地中海胖子，听说是李科长介绍来的，态度还算客气。

“这些都是厂里淘汰下来的，飞人牌。电机都没毛病，就是外壳旧了点。”胖主任拍了拍机器，“你要的话，一台一百五十块。不还价。”

徐满仓走过去，蹲下身子，转了转手轮，又看了看针杆。

齿轮咬合紧密，没有生锈的痕迹。确实是好东西。全新的工业机要三百多，还得要工业券。

“这一共多少台？”徐满仓问。

“三十台。”

“我全要了。”徐满仓站起身。

胖主任愣住了：“全……全要？这可是四千五百块钱！”

徐满仓直接拉开帆布包，掏出四十五张大团结，往桌上一拍。“点钱。开条子。我现在就拉走。”

胖主任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开始数钱。

铁牛和四个汉子开始往拖拉机上搬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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