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穷家富路

徐家院子里，伙食更硬。

周兰英在炸酥肉。五花肉切条，裹上鸡蛋面糊，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捞出来控油。

铁牛和老瞎子坐在院子里喝西凤酒。徐满仓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酥肉放在桌上。

“哥，赵建军今天在家砸碗呢。听说他老婆跟他闹离婚，嫌他没本事还天天惹事。”铁牛捏了根酥肉塞进嘴里。

“他自己把路走绝了。”徐满仓倒了杯酒。

正喝着，念念背着她那个限量版帆布包跑进院子。

“姐夫！我发财了！”念念从包里掏出一把毛票，拍在桌上。

徐满仓愣了。“你哪来的钱？”

“我把发圈卖给三年级的女生了。还有，她们都想要我这个包。我收了她们两毛钱定金，答应让姐姐给她们做小号的！”念念昂着头，一脸骄傲。

徐满仓和苏晚晴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这丫头，天生做买卖的料。”老瞎子抿了口酒。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田野里苞米成熟的气息。日子，就像这炸酥肉一样，热气腾腾，满口留香。

八月底，秋老虎发威。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

赵家沟的苞米熟了。金黄色的苞米棒子沉甸甸地挂在秸秆上，预示着一年的丰收。

大粮仓作坊里，徐满仓关掉了电闸。

“停工三天。”徐满仓看着下面几十个女工，“秋收是大事。地里的粮食不能烂了。大家回家抢收。”

女工们面面相觑。作坊停工一天，徐满仓就少赚几十块钱。他居然为了让她们回家收秋，主动停工。

“满仓哥，咱们晚上点灯干也行，不耽误作坊的活。”大丫急忙说。

“不行。人不是铁打的。”徐满仓摆摆手，“不仅停工，我还雇了镇上农机站的两台拖拉机。明天一早进村，帮大家拉苞米。油钱我出。”

车间里死一般寂静，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老瞎子站在旁边，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暗自点头。这小子，收买人心有一套。这格局，赵家沟装不下他。

第二天，两台红色的东方红拖拉机轰鸣着开进赵家沟。

徐满仓亲自开着一台。他在部队学过开车，技术熟练。拖拉机在田间地头穿梭，一车车金黄的苞米被拉到打谷场。

村民们省了大力气，对徐满仓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见了面，不管老少，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满仓”。

赵大栓一家躲在院子里，听着外面的拖拉机声，连门都不敢出。他们家的地，只能靠赵建军用肩膀一筐筐往回挑。

秋收第三天晚上。徐家堂屋。

苏晚晴正在收拾行李。两个大帆布包，装满了衣服和书本。再过三天，她就要回省城大学报到了。

徐满仓坐在床沿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别收拾了。去了省城买新的。”徐满仓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苏晚晴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过身抱住他的腰。

“满仓，我不在家，你少抽点烟。作坊的事别太拼命，按时吃饭。”苏晚晴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舍。

徐满仓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知道。你男人命硬，饿不死。”

他拉着苏晚晴坐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存折，推到她面前。

“这是这段时间作坊的净利润。一共三千五百块。”徐满仓指着上面的数字，“我留一千块当流动资金。剩下两千五，你带去省城。”

苏晚晴吓了一跳。“我带这么多钱干什么？我在学校有补贴，花不了多少。”

“穷家富路。省城不比乡下，买什么都要钱。”徐满仓握住她的手，“再说，我让你带钱去，是有任务的。”

苏晚晴疑惑地看着他。

“咱们的发圈和挎包，在县城已经饱和了。省城才是大市场。”徐满仓眼中闪过一丝野心，“你回学校后，在学校附近租个小门面。把咱们的货铺过去。”

苏晚晴眼睛一亮。她读的是经济系，对做生意本就敏感。

“好。这事交给我。”苏晚晴点头。

“后天，我开拖拉机送你去县城坐汽车。”徐满仓捏了捏她的手心，“顺便去省棉纺厂，把最后一批手套和鞋垫交了。结了尾款，咱们就能买更多的机器。”

夜色深沉，窗外的秋虫不知疲倦地鸣叫。

徐满仓吹灭了灯。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土炕上。

两人相拥而眠。徐满仓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在快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省城的市场，棉纺厂的尾款，还有即将到来的冬天。八十年代的浪潮正在翻涌，他这艘小船，不仅要稳，还要快。

第二天清晨，赵家沟的打谷场上金灿灿一片。

徐满仓早早起床，帮着周兰英把院子里的苞米挂上房檐。念念背着书包，嘴里叼着半根油条跑出来。

“姐夫！我上学去了！”

“路上慢点。别再收同学定金了，你姐快走了，没人给你做小包！”徐满仓喊道。

“知道啦！”念念挥挥手，跑远了。

徐满仓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初升的太阳。阳光刺眼，却让人浑身充满力量。

“满仓！省厂来电话了！”铁牛从大队部方向跑过来，手里挥着一张纸条。

徐满仓眉头一挑。省厂这个时候来电话，肯定有事。他大步迎了上去。

大队部。

徐满仓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贴在耳边：“喂，我是徐满仓。”

电话那头传来省棉纺厂后勤科李科长爽朗的笑声：“满仓老弟！你送来的那批劳保手套和鞋垫，神了！不仅走线密实，耐磨度比以前别的厂做的强了一倍。厂长亲自发话，以后的劳保用品，全包给你们赵家沟！”

“李科长提携。”徐满仓语气平静，嘴角却勾了起来。

“还有个事。”李科长压低声音，“听说你弄了个不用票的帆布挎包？县里几个厂的工人都在背。我们厂女工多，工会正愁中秋福利发什么。你那包，能接大单不？”

徐满仓脑子转得飞快。省棉纺厂几千号人，这是个肥肉。

“能接。”徐满仓斩钉截铁，“不过李科长，我这产能有限，要接大单，得进机器。尾款的事……”

“痛快！你明天来县城办事处，我把尾款给你结清。另外，帆布包先定一千个，我给你预支五百块定金！”

挂了电话，徐满仓走出大队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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