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这叫大肠发圈
刚到村口，就听见念念清脆的喊声：“姐姐！姐夫！”
念念像阵风一样跑过来，扑在拖拉机车斗上。
“念念长高了。”苏晚晴摸了摸妹妹的脸，随即目光越过念念，落在了不远处。
村西头，三间崭新的青砖红瓦大房拔地而起，两米高的院墙气派非凡。黑漆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密集的缝纫机声。
“这……这是咱们家？”苏晚晴愣住了。
“嗯。”徐满仓停稳车，“下来看看。”
苏晚晴走进院子。宽敞的水泥地，压水井，正房明亮的玻璃窗。跨院里，十五个女工正埋头踩着缝纫机，旁边堆满了做好的手套和鞋垫。
“老板娘回来了！”赵小燕眼尖，大喊了一声。
女工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笑着打招呼。
“晚晴妹子越长越水灵了，这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满仓哥天天盼着你回来呢！”
苏晚晴脸红透了，一一回应。
进了正房，周兰英已经摆好了一桌菜。炖土鸡，炒鸡蛋，凉拌黄瓜。
“快洗手吃饭。”周兰英笑着招呼。
吃过饭，女工们继续干活。徐满仓带着苏晚晴进了东厢房。
这是他们的卧室。新打的双人木床，铺着大红色的国民床单。靠窗放着一张写字台，上面摆着苏晚晴以前看过的书。
“喜欢吗？”徐满仓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苏晚晴眼眶发热，转身抱住他：“满仓，你太辛苦了。”
“不苦。有盼头。”徐满仓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似以往的粗鲁，带着几分克制和温柔。直到苏晚晴喘不过气，他才松开。
“先歇着。晚上再收拾你。”徐满仓声音沙哑，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出了屋。
下午，苏晚晴没闲着。
她搬了个马扎，坐在跨院里看铁牛记账。
铁牛的账本记得像流水账，密密麻麻，进料、出货、工钱全混在一起。
“铁牛哥，这账不对。”苏晚晴指着一处，“这里进了五百尺帆布，但出货量只对上了四百尺的量，剩下的一百尺去哪了？”
铁牛挠头：“损耗？或者大丫她们做废了？”
“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损耗率。”苏晚晴拿过笔，在纸上画了个表格，“要用复式记账法。进项、出项、库存、损耗，分门别类。每领一次料，必须签字。”
徐满仓走过来，看着苏晚晴画的表格，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听老板娘的。”徐满仓拍板，“铁牛，以后账本交给晚晴管。”
苏晚晴花了一下午时间，把作坊的账目彻底理清。算出上个月的净利润：一千八百六十块。
看着这个数字，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傍晚，徐满仓在院子里冲凉。
铁牛凑过来，压低声音：“哥，赵大栓那边有动静。他昨天去镇上，收了三台旧缝纫机。今天在村里到处拉人，说他也要开作坊做手套。给的工钱比咱们高一分。”
徐满仓擦干头发，冷笑一声：“让他开。”
“他不光开作坊，还想挖咱们的人。今天下午，他媳妇偷偷找了秀莲和杏花。”铁牛有些急。
“秀莲和杏花怎么说？”
“秀莲当场骂回去了。杏花……没表态。”
徐满仓穿上背心：“明天结工钱。谁想走，结清走人。不留。”
第二天一早。
徐满仓把账本摆在八仙桌上，开始发上个月的工钱。
“大丫，三十五块。小燕，三十六块。”
一沓沓零钱发下去，女工们喜笑颜开。
轮到杏花时，徐满仓停了一下，把二十八块钱递过去。
杏花接过钱，眼神躲闪，半天没动地方。
“满仓哥，我……我下个月不来了。”杏花低着头，不敢看徐满仓。
院子里静了下来。
大丫瞪着眼：“杏花，你疯了？满仓哥对咱们多好！”
“赵大栓那边……一双手套给八分钱手工费，比这多一分。”杏花声音细若蚊蝇，“我家男人让我去那边干。”
徐满仓脸色平静，没发火。
“人各有志。账结清了，走吧。”徐满仓摆摆手。
杏花攥着钱，逃也似的出了院子。
“满仓哥，这赵大栓太不是东西了！”铁牛气得直跺脚。
“急什么。”徐满仓点根烟，“手套这东西，看着简单，里面的门道多着呢。帆布的厚度、走线的针脚、虎口的贴片加固。他赵大栓以为买几台破机子就能赚钱？”
徐满仓吐出烟圈：“让他蹦跶。棉纺厂的质检可不是吃素的。”
正说着，苏晚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块从镇上供销社买来的瑕疵花布。
“满仓，你来看。”苏晚晴把花布摊在桌上。
她把花布剪成长条，中间穿上一截松紧带，两头缝合。一个带着褶皱、蓬松好看的圆形头花出现在手里。
“这叫大肠发圈。”苏晚晴把发圈套在手腕上，“省城的女大学生现在都流行戴这个。供销社的瑕疵布论斤称，便宜得很。咱们可以用下脚料或者瑕疵布做这个，拿去镇上或者县里卖。”
徐满仓眼睛猛地亮了。
帆布手套是公家单子，利润固定。但这小玩意儿，面向的是女人和小孩。
女人的钱，最好赚。
“小燕！”徐满仓喊了一声。
“在！”
“停下手套的活。挑五个手最巧的，跟着晚晴学做发圈。”徐满仓当机立断。
作坊立刻分出一条新流水线。
苏晚晴教得很细。布料怎么剪，松紧带留多长，怎么锁边才能把线头藏在里面。
一上午，做出了两百个颜色各异的发圈。
下午，徐满仓骑着自行车，后座绑着两个大纸箱，带着苏晚晴去了镇上。
恰逢镇上逢集。
徐满仓没去供销社，直接在集市路口扯了块塑料布，把发圈倒在上面。
红的、黄的、碎花的，堆在一起，极其惹眼。
苏晚晴把头发散开，当场用一个红底白花的发圈扎了个高马尾。她本就长得白净漂亮，这发圈一戴，显得青春洋溢。
“卖头花喽！省城最流行的发圈！两毛钱一个，五毛钱三个！”徐满仓扯开嗓子喊。
几个逛集的大姑娘小媳妇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这玩意儿真好看，比红头绳洋气多了。”
“给我拿三个！我要那个带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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