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我姐夫还要给咱们买新黑板呢！

“针算损耗，不扣钱。料子废了，按规矩扣一毛。”徐满仓头也不抬地说。

“哥，大丫今天干活挺卖力的，要不这次就算了？”铁牛挠挠头。

徐满仓停下笔，看着铁牛：“规矩就是规矩。今天免了她的一毛，明天别人废了料子，你免不免？一视同仁。”

铁牛不说话了。

“铁牛，你现在是管事的。心软带不了队伍。”徐满仓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洗洗睡吧。明天还得往镇上送一趟货。”

夜深了。

徐满仓洗完脚，躺在炕上。

收音机里放着单田芳的评书。念念四仰八叉地睡在旁边，怀里还抱着那个大闹天宫的铅笔盒。

徐满仓把被角给她掖好。

他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省城的大单子在稳步推进，村里的人心也安抚住了。等这批货交完，拿回尾款，他打算在村里盖三间大瓦房。

等苏晚晴放暑假回来，就能住上新房子。

想到苏晚晴，徐满仓嘴角勾起一抹笑。

“媳妇，快放假吧。”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五月中旬的赵家沟，天亮得早。

清晨五点半，村头的公鸡刚打完第二遍鸣，徐满仓家的院门就敞开了。

“嗒嗒嗒——”

八台缝纫机同时踩响，声音连成一片，像密集的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十八个女工分坐在长条桌两边，低着头，手里的帆布和碎布头飞快地穿梭在机针下。

徐满仓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湿毛巾，正蹲在院子角落的压水井旁洗脸。井水拔凉，激得他浑身肌肉一紧。

“哥，账对过了。”铁牛拿着个硬皮本走过来，眼底挂着黑眼圈，精神却亢奋，“昨天出了四百五十双手套，三百二十双鞋垫。大丫那组速度最快，她一个人就踩了五十双。”

徐满仓直起腰，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大丫手稳，给她记一笔奖金。月末多发两块钱。”徐满仓穿上跨栏背心，“你去盯着出库，今天我得去趟村办小学。镇上买的油毡纸和沥青昨天夜里送到了。”

“好嘞。”铁牛应声去了。

作坊里，女工们一边踩机子，一边压低声音唠嗑。这是徐满仓定的规矩：只要手里的活不慢，不废料子，嘴上随便说。

“哎，听说了没？赵建军昨天去镇上砖窑厂找活干，人家嫌他身板弱，没要。”秀莲咬断一根线头，撇了撇嘴。

大丫熟练地给手套虎口垫上帆布贴片，机针“嗒嗒”走了一圈，头也不抬：“他那手是拿笔杆子的，哪搬得动砖。还是咱们满仓哥有本事，坐在家里，钱就跟流水似的往兜里钻。”

“可不。”刘婶的本家侄女杏花接话，眼神往院子里瞟，“我算过，咱们一天出这老些货，满仓哥一天得挣这个数。”她悄悄比划了三根手指。

三十块？

几个媳妇倒吸一口气。这年头，壮劳力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三十块钱。

“干好咱们的活。”赵小燕端着一笸箩剪好的鞋垫底子走过来，敲了敲桌子，“满仓哥挣多少是他的本事。咱们跟着干，一个月能拿二十多块，比城里工人都不差。谁要是眼红嘴碎，趁早滚蛋。”

众人立刻噤声，机子踩得更欢了。

吃过早饭，徐满仓推着一辆借来的地排车，车上拉着两卷黑乎乎的油毡纸和两桶沥青。

“姐夫！等等我！”

念念背着书包，穿着红皮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院子。

“慢点跑。”徐满仓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拎起念念的书包，挂在车辕上，“走，修你们学校去。”

村办小学在村东头，是个破落的关帝庙改的。三间土坯房，屋顶的瓦片稀稀拉拉，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麦秸秆。

徐满仓到的时候，村长赵长顺已经带着几个村里的青壮年等着了。

“满仓来了！”赵长顺迎上去，递了根烟，“东西都备齐了？”

“齐了。”徐满仓把车停稳，“长顺叔，今天辛苦大家。中午我管饭，猪肉炖粉条，白面馒头管够。”

几个青壮年眼睛一亮，搓着手笑了起来。

“那感情好！干活！”

徐满仓脱了背心，搭在树杈上，抓起铁锹开始和泥。他力气大，一铁锹下去，泥土翻飞。

熬沥青的味道刺鼻，黑烟滚滚。徐满仓踩着梯子上了房顶，把破瓦片掀掉，铺上油毡纸，再刷上一层滚烫的沥青。

念念和几个小孩趴在教室窗户上，仰着头看。

“念念，你姐夫真厉害。”二胖吸溜着鼻涕，“我爹说，你姐夫是咱们村的财神爷。”

念念挺起小胸脯：“我姐夫还要给咱们买新黑板呢！”

正说着，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校门。铁牛赶着车，车上拉着两块乌黑发亮的大黑板，还有几盒彩色粉笔。

老校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瘪老头，看着卸下来的新黑板，激动得手直哆嗦。

“徐老板，这……这太破费了。这黑板，得不少钱吧？”

“没多少。”徐满仓从房顶上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黑灰，“再苦不能苦孩子。回头我再让人打几套新桌椅送来。”

赵长顺站在下面，看着这一幕，心里门清。徐满仓这是在收买人心。有了这出，以后谁再敢在背后捅徐满仓的刀子，不用他赵长顺出面，村里人就能把那人的脊梁骨戳断。

中午，周兰英带着大丫，挑着两副担子来到学校。

大铁桶里装满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肉块切得有麻将块大小。一掀盖子，香味飘了半个村子。

徐满仓和几个干活的汉子蹲在树荫下，端着海碗呼噜呼噜地吃。

“满仓，你这作坊，还招人不？”一个汉子咽下嘴里的肉，期期艾艾地问。

“暂时不招了。”徐满仓咬了口馒头，“机器不够。等下个月单子结了，我打算再扩一扩。到时候优先用咱们村的。”

汉子连连点头，满脸堆笑。

下午，屋顶修完了。徐满仓结了工钱，推着地排车回家。

刚进院子，就看见赵建军他爹赵大栓蹲在对面墙根下抽旱烟，眼神阴冷地盯着作坊的大门。

徐满仓没理他，径直进院。

晚上，点着煤油灯。

徐满仓坐在八仙桌前，拨弄着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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