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再招二十个人

“废话不说，直接看东西。棉纺厂今年任务重，车间工人费手套，费鞋垫。我要耐用的。”李科长坐下，敲了敲桌子。

几家厂子轮流递上样品。清一色的白棉线手套，薄底鞋垫。

李科长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张厂长，你们这手套，跟去年的一样。车间纺纱机转起来，这线手套半天就磨破洞。工人天天来后勤骂娘。”李科长把手套扔回桌上。

张厂长擦了擦汗：“李科长，成本摆在这儿。再厚，价格就得上去了。”

“下一个。”李科长不耐烦地挥手。

徐满仓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他没拿包，只拿了一双手套，一双鞋垫。

“李科长，赵家沟个体作坊，徐满仓。”

他把帆布手套放在桌上。双股加密帆布，虎口和掌心缝着厚实的椭圆形贴片。粗犷，结实。

李科长眼睛一亮，拿起来捏了捏。“这布料……够硬。但这贴片是干啥的？”

“工人搬重物、拉棉纱，最容易破的就是虎口和掌心。”徐满仓指着贴片，“普通手套破了就得扔。我这个，贴片破了，手套主体不坏。我们作坊可以单独供应贴片，你们后勤自己就能缝上。一双手套，顶过去五双的寿命。”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张厂长冷笑：“说得好听，这破布能有多结实？”

徐满仓没废话。他转头看向墙角的工具架，走过去拿了一把铁锉刀。

他把手套套在左手上，右手握着锉刀，对着掌心的贴片用力锉了下去。

“刺啦——刺啦——”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连锉了十几下，徐满仓停下手，把手套递给李科长。

李科长接过来一看。贴片表面起了毛边，但连第一层帆布都没被锉穿。下面还有两层。

“好东西！”李科长一拍桌子，脸上的阴霾扫空。

“还有这个。”徐满仓把鞋垫递过去，“棉纺车间闷热，工人穿胶鞋出汗。这是艾草鞋垫，里面加了干艾草碎。吸汗，除臭。穿一天，脚底干爽。”

李科长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艾草清香。

“价格。”李科长盯着徐满仓。

“手套五毛五。鞋垫三毛五。”徐满仓报出底价。

张厂长跳了起来：“李科长！他这是漫天要价！我们的线手套才两毛五！”

“两毛五用半天，五毛五用一个星期。这账我算得清。”李科长打断张厂长，看着徐满仓，“一个月，五千双手套，五千双鞋垫。能不能交货？”

“能。”徐满仓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下午来采购科签合同。交货验收合格，当场结款。先预付两成定金。”李科长合上本子，转身出门。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张厂长脸色铁青，收拾皮包快步走了。

苏晚晴看着徐满仓，眼睛里闪着光。

下午签完合同，徐满仓手里多了一张九百块钱的汇款单。这是定金。

出了棉纺厂大门，徐满仓带着苏晚晴直奔省城百货大楼。

“买什么？”苏晚晴问。

“买衣服。”徐满仓拉着她走到女装柜台。指着模特身上一件的确良碎花连衣裙，“拿这件，试试。”

“太贵了。”苏晚晴看了一眼标价，十五块。

徐满仓掏出两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包起来。再拿两双皮凉鞋，一双女式的，一双童鞋，给念念。”

买完东西，两人在国营饭店吃了顿红烧肉。

“明天一早我就回村。”徐满仓扒了口饭，“单子大，作坊得扩。你安心上课，放暑假我来接你。”

“注意身体，别熬夜。”苏晚晴给他夹了一块肉。

五月九日，傍晚。赵家沟。

徐满仓和铁牛推着自行车进村。车后座绑着两大包东西。

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念念的哭声。

徐满仓眉头一皱，快步走进去。念念站在堂屋中间，抹着眼泪。周兰英正在旁边哄。

“怎么了？”徐满仓放下包。

念念看见他，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姐夫！赵建军抢我的铅笔盒！还说你在外面投机倒把，要被抓起来！”

徐满仓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铅笔盒哪来的？”徐满仓摸了摸念念的脑袋。

“我拿旧布头给她缝的。”周兰英叹了口气，“下午放学，赵建军在村口拦住念念，一把给扯坏了。”

“铁牛。”徐满仓站起身，声音没有起伏。

“哎！”铁牛在院子里应声，袖子已经撸起来了。

“去赵大栓家。告诉赵建军，半个时辰内，拿个新铅笔盒过来。不来，我亲自去砸他家锅。”

铁牛瞪着眼去了。

徐满仓转身解开帆布包，拿出一双红色小皮凉鞋，还有一盒省城买的酒心巧克力。

“试试鞋。”徐满仓把鞋放在念念脚边。

念念的眼泪瞬间停了。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双锃亮的皮鞋，小心翼翼地把沾着泥的布鞋脱掉，把脚伸进去。刚好合适。

“好看！”小丫头破涕为笑。

没过两刻钟，院门被推开。赵大栓扯着赵建军走了进来。赵建军手里拿着一个铁皮铅笔盒，印着大闹天宫的图案。

“满仓啊，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呢。”赵大栓堆着笑，把铅笔盒放在桌上。

徐满仓没看铅笔盒，盯着赵建军：“投机倒把？这话你教他的？”

赵大栓脸色一僵：“哪能啊！村里人瞎嚼舌根。”

“我拿的是镇上工商所盖章的个体户营业执照。今天刚跟省城棉纺厂签了合同。”徐满仓走到赵建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正大光明挣钱。再让我听见你乱放屁，或者动念念一根指头，我把你腿打折。滚。”

赵建军腿一软，被赵大栓拉着灰溜溜地走了。

打发了这两人，徐满仓把作坊里的人全叫到了院子里。

赵小燕、秀莲、杏花，加上后来招的几个媳妇，一共八个人。大家看着徐满仓，不知道出了啥事。

徐满仓把那张棉纺厂的合同复印件拍在八仙桌上。

“省城棉纺厂的单子，拿下了。”徐满仓环视一圈，“五千双手套，五千双鞋垫。一个月内交货。”

院子里静了一瞬，紧接着炸开了锅。

“五千双？！”秀莲惊呼，“满仓哥，咱们这几个人，踩断腿也干不完啊！”

“所以要招人。”徐满仓敲了敲桌子，“明天开始，作坊扩建。再招二十个人。买五台旧缝纫机。小燕，你提组长，管绣花和鞋垫组。铁牛，你管手套组。工资全涨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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