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你男人能挣钱
“拿着。”徐满仓硬塞进她口袋，“你男人能挣钱。等我拿下棉纺厂的单子，去省城找你。”
看着班车开远，徐满仓转身跨上自行车。他没回村，而是直接去了镇子西边的红星砖窑厂。
砖窑厂是镇上的耗损大户。工人天天搬砖，一双手套用不了两天就得烂。
徐满仓推着自行车，后座绑着个大麻袋，停在砖窑厂门口。
看门的老头拦住他：“干啥的？”
“找王厂长，谈笔买卖。”徐满仓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老头接过烟，指了指里面一排平房：“中间那间。”
徐满仓敲门进去。王厂长是个大胖子，正坐在办公桌后头喝茶。
“王厂长。”徐满仓开门见山，从麻袋里掏出一双帆布手套扔在桌上，“看看这个。”
王厂长瞥了一眼：“劳保手套？我这儿刚从县里进了一批，不需要。”
“县里的线手套，工人搬砖能用几天？”徐满仓问。
“两天。”王厂长皱眉。
“我这个，能用一个星期。而且只坏贴片，手套不坏。”徐满仓指着虎口的加厚层，“你让工人试试。如果用不到一个星期，我白送你五十双。”
王厂长来了兴趣。他拿过手套，用力扯了扯，发现确实结实。
“去，把二黑叫来。”王厂长冲门外喊。
不一会儿，一个满身红砖灰的壮汉跑了进来。
“二黑，戴上这个，去搬一车火砖试试。”王厂长吩咐。
二黑戴上手套，出去了。半个小时后，二黑跑回来，满脸兴奋：“厂长，这手套神了！一点不硌手，虎口那块厚实得很，抓砖头贼稳当！”
王厂长眼睛一亮，看向徐满仓：“这手套，多少钱一双？”
“五毛。”徐满仓报了个价。
县里的线手套是两毛五。徐满仓要价翻倍。
王厂长算盘打得噼啪响。两毛五用两天，五毛钱用七天，这账傻子都会算。
“你带了多少？”
“五十双手套，一百双劳保鞋垫。鞋垫里加了艾草，吸汗除臭，三毛一双。”
“全留下！”王厂长痛快地拉开抽屉，“手套二十五，鞋垫三十。一共五十五块。点点。”
徐满仓接过几张大团结，揣进口袋。
“小伙子，这手套以后我包圆了。一个月给我送五百双来。”王厂长豪气地说。
“行。半个月后我送第一批。”徐满仓没拒绝。砖窑厂的单子可以作为日常流水，养着作坊。
离开砖窑厂，徐满仓去了镇上的供销社。割了三斤五花肉，买了一台上海牌半导体收音机，又给念念买了两盒槽子糕。
回到赵家沟时，太阳快落山了。
自行车把手上挂着的肉和收音机，在夕阳下反着光。
“满仓买收音机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村子。八十年代初，村里能买得起收音机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徐满仓刚进院子，作坊里的人全围了上来。
“哥，这玩意儿得几十块吧？”铁牛摸着收音机的皮套，两眼放光。
徐满仓拧开开关，调了调频道，里面传出字正腔圆的评书声。院子里发出一阵惊叹。
“今天出货顺利。”徐满仓把肉递给周兰英，“嫂子，晚上红烧肉管够。大家吃完饭再走。”
晚饭桌上，徐满仓拿出账本和零钱。
“砖窑厂试水成功。手套和鞋垫的销路打开了。”徐满仓看着众人，“从明天起，作坊分两组。小燕带人继续赶绣花鞋垫。铁牛、二柱子，你们带两个人，全力做帆布手套和劳保鞋垫。”
“好嘞！”大家齐声应答。跟着徐满仓，有肉吃，有钱挣，谁不卖力？
夜里，徐满仓躺在炕上，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沙沙声，脑子里盘算着棉纺厂的招标。
砖窑厂的五百双只是小打小闹。棉纺厂可是上万工人的大厂。
只要拿下，作坊就能脱离个体户的限制，挂靠大单位，成为真正的工厂。
第二天中午，徐满仓正在院子里洗脸。
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邮递员老李跨下车，手里扬着一张纸条。
“徐满仓！加急电报！”
徐满仓心里一紧，擦了把手走出去。
接过电报，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招标提前至五月八日，速来省城。晚晴。”
五月八日。还有三天。
徐满仓把电报揉进手心。
“铁牛！”他转头大喊，“套车！去镇上买车票！”
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带着初夏的燥热。大戏，要开场了。
五月七日，下午。省城汽车站。
徐满仓提着沉甸甸的帆布包挤下班车。铁牛跟在后头，被省城的人流晃得直眨眼。
出站口，苏晚晴穿着白衬衫，踮着脚张望。看见徐满仓，她快步迎上来。
“满仓。”苏晚晴顺手去接包。
徐满仓胳膊一躲，换到另一只手：“沉。走，先去招待所。”
三人到了省城机械厂附近的红星招待所。开好房间，铁牛去水房洗脸。徐满仓关上门，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双加厚帆布手套，和五十双艾草劳保鞋垫。
“时间太紧。”苏晚晴拿出一份手写的材料，“我找同学打听了。这次招标，棉纺厂采购科的李科长亲自抓。竞标的有县被服厂、市里的两家劳保厂。咱们是个体户，没优势。”
徐满仓拿起一双手套，大拇指摩挲着虎口那层厚贴片。“优势在这儿。明天看我的。”
五月八日，上午九点。省城棉纺厂办公楼，二楼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徐满仓和苏晚晴坐在最末尾的折叠椅上。
“哟，这不是赵家沟的徐老板吗？”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转过头，语气带着调侃。这是县被服厂的张厂长。之前徐满仓去县里推销鞋垫，被他轰出来过。
“张厂长。”徐满仓眼皮都没抬。
“棉纺厂的单子，也是你们那种农村小作坊能惦记的？”张厂长嗤笑一声，拍了拍面前的皮包，“几台破缝纫机，吃得下上万双的量？别给公家添乱。”
苏晚晴眉头微皱，刚要说话，徐满仓按住她的手背，轻轻捏了捏。
“吃不吃得下，牙口说了算。”徐满仓声音平淡。
门推开，采购科李科长夹着本子走进来。会议室瞬间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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