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在学校吃好点，别省
苏晚晴看见他，眼睛弯成了月牙：“等很久了？”
“刚到。”徐满仓掂了掂包，挺沉，“买啥了这么多东西？”
“回去再说。”苏晚晴走到自行车旁，熟练地坐上后座。
徐满仓长腿一跨，踩下踏板。自行车在土路上平稳地行驶。风吹过，把苏晚晴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吹进徐满仓鼻子里。
“作坊怎么样？”苏晚晴在后座问，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角。
“挺好。林老板的单子稳了，现在一个月能出四百双。赚了点钱。”徐满仓没细说数字，怕吓着她。
“信里说的棉纺厂招标，你准备了吗？”
“准备了。买了白帆布，想做劳保手套。”徐满仓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但布太厚，家用缝纫机吃不住，断针断线。这几天正头疼。”
苏晚晴轻笑了一声。
“笑啥？”
“你打开包看看。”苏晚晴拍了拍他后背。
徐满仓单脚撑地，停下车。拉开旅行包的拉链。
最上面是两包槽子糕，几斤大白兔奶糖。往下翻，是一个牛皮纸包。
打开纸包，里面是两盒粗长的工业缝纫机针，还有几大轴特制的尼龙线。
徐满仓愣住了。
“我去机械厂后街的配件铺子问了。”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师傅说，缝帆布不能用细针棉线。得用18号甚至21号的工业针，配三股尼龙线。家用机子压脚不够高，还得买个特制的高低压脚。”
她从包的夹层里摸出一个小铁件，递给徐满仓。
徐满仓看着手里的机针和压脚，心里滚烫。他啥也没说，把拉链拉好，重新跨上车。
“坐稳了。”
自行车蹬得飞快，链条发出欢快的摩擦声。
回到赵家沟，正是傍晚下工的时候。村里人在巷子口闲聊，看见徐满仓载着苏晚晴回来，纷纷打招呼。
“晚晴回来啦！省城大学的饭好吃不？”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这水灵的。”
苏晚晴笑着一一回应。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赵大栓和赵建军父子俩蹲在对面的碾子旁抽烟。
赵建军脚边放着个蛇皮袋，敞着口，里面露出一叠鞋垫。
看见徐满仓，赵建军站了起来，阴阳怪气地开口：“哟，满仓哥接媳妇回来了。大学生就是金贵。”
徐满仓没理他，推车进院。
赵建军却不依不饶，提高嗓门：“满仓哥，你也别太得意。你那鞋垫的图样，我也找人画了。镇上集市，我卖五毛一双！比你便宜一半！大家都是做买卖，看谁耗得过谁。”
徐满仓停下脚步，转过头。
他扫了一眼赵建军脚边的蛇皮袋。那鞋垫底子是用破旧布头拼的，没锁边，线头乱飞。绣的花样歪歪扭扭，红配绿，俗气得很。
“建军。”徐满仓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买卖不是靠嘴做的。你那东西，白送人家都嫌硌脚。五毛？你倒贴五毛，林老板都不会看一眼。”
“你！”赵建军脸涨成猪肝色。
“作坊的门槛在手艺，不在图样。”徐满仓推门进院，“你愿意卖五毛，你接着卖。别挡我的道就行。”
大门“砰”地关上，把赵建军父子俩的骂骂咧咧隔绝在外。
院子里，念念已经扑进了苏晚晴怀里，翻找着槽子糕。
晚饭，徐满仓亲自下厨。大锅炖了半只鸡，贴了一圈玉米面饼子。
油灯下，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吃饭。
吃完饭，念念去里屋睡觉。徐满仓把账本推到苏晚晴面前。
“看看。”
苏晚晴翻开账本。上面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月结余：一百四十二块。四月结余：两百一十块。”
苏晚晴手指顿住了。两百多块！这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是一笔巨款。一个国营厂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十多块。
“你这几个月，没少吃苦。”苏晚晴抬起头，看着徐满仓略显粗糙的脸庞。
“不苦。”徐满仓把桌上的机针和压脚拿过来，“有了这些，明天咱们就能试帆布手套。只要拿下棉纺厂的单子，这上面的数字，得翻十倍。”
苏晚晴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报纸，推过去。
“这是棉纺厂的招标公告。”苏晚晴指着其中一行字，“你看这里。‘竞标单位需具备相关资质，或提供具有显著优势的样品’。咱们作坊刚办个体执照，资质肯定比不过县里的国营被服厂。咱们只能拼样品优势。”
徐满仓盯着报纸看了半晌。
“显著优势。”他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帆布手套，除了耐磨，还能有啥优势？”
“我问过机械厂的工人。”苏晚晴说，“他们搬铁件，最容易磨破的地方是虎口和掌心。普通手套坏了就扔，太费。”
徐满仓眼睛猛地一亮。
“加厚！”他一拍大腿，“在虎口和掌心的地方，再缝一层帆布贴片。坏了只换贴片，不换手套！”
苏晚晴笑了：“对。还有鞋垫。车间里闷热，工人穿胶鞋，脚出汗容易臭。你之前在绣花鞋垫里加艾草，劳保鞋垫也可以加。除臭吸汗。”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火花。
“媳妇。”徐满仓凑近了点，声音低沉，“你真是我的福星。”
苏晚晴脸一红，推了他一把：“赶紧干活去。明天我帮你改压脚。”
第二天一早，作坊还没开工，徐满仓和苏晚晴就在堂屋里折腾那台旧缝纫机。
换上高低压脚，装上18号工业针，穿上三股尼龙线。
徐满仓把裁好的帆布叠了两层，又在虎口和掌心位置垫了一块椭圆形的贴片。一共三层厚帆布。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踏板。
“嗒嗒嗒嗒！”
声音比平时沉闷得多，但没有断针。粗壮的尼龙线死死地咬穿了三层帆布，留下一排整齐结实的线迹。
“成了！”徐满仓把缝好的手套拿起来，用力向两边扯了扯。纹丝不动。
苏晚晴拿过来看了看，针脚匀称，虎口的加厚贴片非常服帖。
“这质量，国营厂也做不出来。”苏晚晴肯定地说。
接下来的两天，苏晚晴帮着画图样、裁剪，徐满仓和铁牛轮流踩机子。两人做出了五十双手套，一百双加了艾草碎的劳保鞋垫。
五月三号，苏晚晴假期结束，要回省城。
徐满仓把她送到车站，塞给她十块钱：“在学校吃好点，别省。”
“你留着买料子。”苏晚晴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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