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这绣的梅花，真齐整
她把去年下半年的收入和支出全部重新誊抄了一遍，按月份列清楚。从最初的几块钱零售，到棉纺厂两百二十五块的大单，增长曲线很明显。
“满仓，你看。”她把账本推过去，“从七月到现在，咱们净收入一共三百四十多块。扣掉原料、人工、杂费，实际到手一百九十块左右。”
“一百九十。”徐满仓念着这个数字，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半年前，他兜里连五块钱都掏不出来。
“信用社还欠多少？”
“还差三十块本金，加利息两块多。下个月能还清。”
“嗯。还完之后，手头就松了。”
苏晚晴合上账本，看着他：“满仓，你有没有想过，把作坊正经注册一下？”
“注册？”
“就是去公社办个手续，拿个营业执照。现在没人管，但以后量大了，跟大单位打交道，人家要看资质的。”
徐满仓想了想：“这事儿，你比我懂。怎么办？”
“我回学校之前，帮你把材料准备好。你拿着去公社问问就行，应该不复杂。”
“行。”
窗外传来念念放学回来的声音，夹杂着跟别的小孩追打嬉闹的笑声。
“姐夫！姐夫！”念念冲进来，书包都没放，“张老师说要家访！明天来咱家！”
“家访？”徐满仓一愣，“你闯祸了？”
“没有！”念念急了，“张老师说要跟家长聊聊我的学习情况。我上学期期末考了全班第三！”
“第三？”徐满仓和苏晚晴对视一眼。
上学期因为张老师生病，念念有一阵在家自学，他们还担心落下功课。
“不错。”苏晚晴拍拍她脑袋，“那明天把家里收拾干净。”
“嗯！”念念跑去放书包了，脚步轻快得像只燕子。
晚上，徐满仓在计划本上加了一行：
“初九。开工顺利。赵建军可用。绣花样品安排赵小燕做。营业执照材料——问晚晴。”
张老师来家访是第二天下午。
她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很和气。念念从小学一年级就跟着她，如今读三年级了。
“满仓同志，晚晴。”张老师进门，先四下打量了一圈。院子扫得干干净净，作坊那边门关着，但隐约能听见缝纫机的声音。
“张老师，快坐。”苏晚晴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念念乖乖坐在旁边，比平时安静，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念念这孩子，我得跟你们说说。”张老师喝了口水，“上学期期末，她语文89，数学93，全班第三。这成绩不错了，但我觉着她还能再好。”
“哪方面差点？”苏晚晴问。
“语文。作文不是问题，她写得有灵气。”张老师笑着看了念念一眼，“就是生字这块，她有些字老写错。笔顺不对，偏旁混淆。这个得下功夫，多抄多练。”
“我天天让她写大字。”苏晚晴说。
“继续写。另外，”张老师犹豫了一下，“咱们村办小学条件有限，就我一个老师带两个年级。念念脑子快，有时候我觉得她吃不饱。如果条件允许，以后可以考虑去镇上小学读高年级。”
徐满仓没说话，但记在心里了。
镇上小学，那得住校或者有人接送。现在还早，但确实该想着。
“麻烦张老师费心了。”他站起来，“念念在学校，有啥问题您尽管跟我说。”
“念念是好苗子，我看得出来。”张老师又看了看院子和作坊的方向，“对了，满仓，我听说你们做鞋垫做得好？”
“还行，在学着。”
“我婆婆腿脚不好，风湿。有人跟我说你们的艾草鞋垫暖脚，真的假的？”
“有一定效果，艾草祛寒，但治不了根。”徐满仓实话实说，“您要是想试试，我送您两双。”
“那怎么好意思。”
“不值几个钱。念念在您班上，您操心多。”
张老师推辞了两下，最后收下了。走的时候，念念送到巷口，一路叽叽喳喳，显然和老师关系挺好。
回来之后，念念一反常态主动拿出了生字本，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
“姐夫，'燕'字那个四点底，是点点点点，不是一横对不对？”
“对。四个点，代表燕子的尾巴。”
“那'鸟'字下面也是四点。”
“嗯。你记住，有翅膀的，底下多半是四点。”
“懂了！”念念埋头继续写。
徐满仓去了作坊。赵小燕做出了第一双绣花鞋垫的样品。
梅花图案。红色丝线绣在靛蓝布面上，五瓣花，花心用黄线点了几针。整双鞋垫拿在手里，确实比素面的精致不少。
“怎么样？”赵小燕有点紧张。
徐满仓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走线整齐，没有跑线。正面的花瓣大小均匀，对称。
“好看。”他点头，“这双多花了多少时间？”
“大半天。”赵小燕说，“主要是第一次绣，不熟练。多做几双，应该能快点。再来一双喜鹊的试试，比梅花复杂些。”
“不急。先做三双样品——梅花、喜鹊、双鱼各一双。我拿去给孙婆婆看看，让她帮着问问价。”
苏晚晴听到动静过来了，看见样品，拿在手里端详半天，眼里有光。
“比我画的好看。”她由衷说。
赵小燕不好意思地笑了：“晚晴姐画的图好，我就是照着绣。”
“这双样品，你记一下工时。”苏晚晴对徐满仓说，“得算出来一双绣花的成本是多少，才能定价。”
“嗯。”
下午，徐满仓赶着牛车去了趟孙婆婆的摊子。
孙婆婆在镇上集市有个固定的位置，卖些日用杂货，搭带着卖鞋垫。她是徐满仓最早的零售合作对象，人实在，信誉好。
“满仓来了！等你好几天了！”孙婆婆一看见他就招手，“货呢？我这儿断货三天了，好几个人来问。”
“带了四十双。”徐满仓把布包打开。
孙婆婆接过去，一双双查看。每双上面都有编号，她早就习惯了。
“好好好，还是老规矩，一双两毛五给我，我卖三毛五。”
“嗯。另外还有个东西给您看看。”
徐满仓把绣花鞋垫的样品掏出来，放在摊子上。
孙婆婆眼睛立刻亮了，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哎哟，这个好！”她啧啧嘴，“这绣的梅花，真齐整。这是你媳妇绣的？”
“作坊小燕绣的。”
“手巧。”孙婆婆把鞋垫凑近看了又看，“这个能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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