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又不是让他上机器
“满仓来了，坐坐。”冯叔正劈柴，见他来了，撂下斧头。
“冯叔，年前定的那一百斤艾草，开春能备齐吧？”
“放心，去年秋天收的，仓里存着呢。一百斤没问题。”冯叔擦了把汗，“你要是量再大，得提前说，我好跟山里几个采草的打招呼。”
“可能还得追加。”徐满仓没把话说死，“等正月十五过了，我给你准信。”
“行。价钱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
两人又聊了几句。冯叔提到一个消息——隔壁镇上也有人开始做艾草鞋垫了，但做工粗糙，卖不上价。
“他们那是糊弄人的。”冯叔直摇头，“艾草不挑选，叶子茎秆混着塞，穿着扎脚。我听赶集的人说，买了一双，回去穿了两天就扔了。”
“谁做的？”
“好像是镇上刘屠户的小舅子，看你卖得好，也学着搞了个。”冯叔压低声音，“我还听说，他跟王老四那边有点往来。”
徐满仓眉头动了动，没接话。
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里把这事儿过了一遍。有人模仿不稀奇，做生意本来就这样。但粗制滥造的东西流到市场上，把口碑砸了，连带着他的正品也受影响。
得加快把自己的东西做出辨识度来。
编号是一招，但还不够。苏晚晴说的绣花样，现在看来不光是为了接新客户，更是为了跟那些粗货拉开差距。
回到院子，苏晚晴正趴在炕桌上画花样。面前铺着一张大白纸，用铅笔勾出了几种简单的图案——梅花五瓣、喜鹊登枝、双鱼戏水。
“怎么样？”她抬头，把纸推过来。
徐满仓仔细看了看。线条简洁，构图不复杂，用彩线绣的话，费不了太多功夫，但确实比素面的好看。
“能做。”他点头，“赵小燕手巧，绣这种花样应该不难。就是速度会慢下来。”
“所以这是高端线。”苏晚晴说，“走量的还是素面，绣花的少做，卖高价。两条腿走路。”
“你这脑子。”徐满仓笑了一下。
“我学的是经济学，好歹有点用。”苏晚晴把铅笔别在耳后，“对了，小敏那边有消息没？”
“还没。等开春去省城的时候再问问。”
苏晚晴应了一声，继续画。
念念凑过来，看了半天，忽然说：“姐，你画的喜鹊嘴太短了，像麻雀。”
苏晚晴低头一看，还真是。
“行吧，美术指导。”她递过铅笔，“你来改。”
念念小心翼翼地把喜鹊的嘴加长了一点，又在尾巴上加了两笔。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地点头。
晚饭后，徐满仓坐在油灯下，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初五。冯叔处确认艾草无问题。隔壁镇有人仿做，品质差。需加快花样鞋垫研发，拉开差距。赵建军可用作搬运帮手。初八开工。”
笔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晚晴寒假剩十天。抓紧。”
正月初八，开工。
天没亮透，铁牛就扛着一捆干柴进了院子。
“哥！新年第一天，得烧旺火！”
徐满仓正在作坊里擦机器，听见动静出来。铁牛精神头十足，过年这几天在家里吃胖了一圈，脸圆了，人更壮实。
“行，先把炉子生上。”
作坊的炉子歇了十来天，铁皮烟囱口都结了层薄冰。铁牛手脚麻利，劈柴、引火、加炭，不一会儿炉子就呼呼地烧起来了，屋里暖意渐生。
赵小燕是第一个到的姑娘。她裹着新做的碎花棉袄，进门先跟徐满仓道了声新年好，然后径直走到自己的缝纫机前，伸手摸了摸机头。
“想它了？”杏花随后进来，笑嘻嘻的。
“想啥。”赵小燕脸红了一下，“看看有没有锈。”
“歇了才十天，锈不了。”徐满仓把油壶递过去，“加两滴机油，空转几圈热热机。”
赵小燕接过，认真地给机头上油。缝纫机空转的声音“嗒嗒嗒”响起，熟悉的节奏回来了。
秀莲和小霞也陆续到了。周兰英带着一篮子自家蒸的枣馍，往桌上一放：“开工利市，大家垫垫肚子。”
“兰英嫂子，你这馍蒸得真好看。”杏花拿起一个，枣子嵌在白面馍上，红白相间。
“中午再正经吃，先开工。”徐满仓拍了拍手，把人招呼到一起。
他把年前的账目说了一遍：库存成品四十双，零售渠道等着补货，孙婆婆那边催了三次。优先把零售的量补上，初十之前出六十双。
“还有一个新东西。”他从怀里掏出苏晚晴画的花样图，展开放在桌上，“绣花鞋垫，先打样。小燕，你看看，这几个花样你能绣不？”
赵小燕凑上去看。梅花、喜鹊、双鱼，线条清楚，标了颜色——红配绿，黄配蓝，都是乡下人喜欢的亮堂配色。
“能绣。”她想了想，“但一双得多花半天功夫。”
“不急着量产，先做几双样品出来。”徐满仓说，“样品好看了，才能定价。”
赵小燕点头，把花样图小心折好收起来。
分工完毕，各归其位。缝纫机响起来，剪刀咔嚓声夹杂其中，作坊重新热闹了。
念念背着书包从院子里跑过，探头冲里面喊：“小燕姐！新年好！我上学去啦！”
“去吧去吧，好好学！”赵小燕头也不抬，手下不停。
念念一溜烟跑了。村办小学就在村头，走路五分钟。张老师寒假前生了场病，现在好了，开学第一天，念念恨不得飞过去。
上午十点多，徐满仓正在裁布，院门口响起个怯生生的声音。
“满……满仓哥。”
抬头一看，赵建军站在门口，缩着脖子，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他身后，赵大伯的旱烟杆正在巷口冒着烟——显然是被押过来的。
“来了？进来吧。”徐满仓放下剪子，“吃早饭了没？”
“吃了。”赵建军挪进来，眼神到处瞄，“我爹让我来帮忙的。”
“知道。今天的活儿不多——仓房里有二十捆艾草，你帮着搬到作坊后面的架子上。搬完了，去供销社帮我拿五斤棉线回来。路上别耽搁。”
赵建军应了一声，磨磨蹭蹭去了仓房。
铁牛在旁边小声说：“哥，这小子靠谱不？”
“先用用看。搬东西的活儿，又不是让他上机器。”
铁牛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赵建军干活虽然慢，但没偷懒。二十捆艾草，他来来回回搬了七八趟，中间歇了两次，到中午前全搬完了。去供销社拿棉线也没耽搁，还顺手帮张老汉带回来一包烟丝。
“明天还来不？”徐满仓中午管了他一顿饭，问。
赵建军嘴里嚼着枣馍，含糊地点了点头。
下午，苏晚晴在炕桌上整理作坊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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