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万一他又跑了呢？
念念放寒假了，成了徐满仓的“小尾巴”，跟着他去冯叔那儿确认开春艾草的订金，去孙婆婆那儿送新年第一批货，去信用社存钱。她的小本子上，歪歪扭扭记着些数字和名字，学得有模有样。
大年三十这天，徐满仓和苏晚晴带着念念，把院子和作坊彻底打扫了一遍。铁牛帮着把作坊的门窗关严实，上了锁。
“哥，初八开工不？”铁牛搓着手问。
“初八。”徐满仓拍拍他肩膀，“回去好好过年，给你爹娘带点肉。”
“知道啦！”铁牛咧嘴一笑，扛着徐满仓给的一条腊肉，风风火火跑了。
晚上，姐弟三人的年夜饭。苏晚晴做了四菜一汤，比平时丰盛许多。煤油灯擦得亮亮的，映得满室生辉。
“新年快乐。”苏晚晴举起水杯。
“新年快乐！”念念学着样，举杯。
徐满仓也举杯，和她们轻轻碰了碰。没有酒，只有热水，但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吃过饭，守岁。念念撑不住，早早睡了。徐满仓和苏晚晴坐在炕边，低声说着话。
“明年，得把包缝机弄好。”
“嗯，开春就去省城找零件。”
“六百双的订单，希望能成。”
“成不成，咱们都得准备着。艾草已经订了，布料开春就去看。”
“还有新花样……”
“年后慢慢琢磨。你别太累。”
灯芯噼啪爆了一下，光芒晃了晃，又稳定下来。窗外，隐约传来远处村子里零星的爆竹声，噼里啪啦的，带着辞旧迎新的响动。
徐满仓握住苏晚晴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但很柔软。
“今年，辛苦你了。”他低声说。
苏晚晴靠过来，轻轻倚在他肩上。“不辛苦。明年，会更好的。”
会更好的。徐满仓望着窗外深蓝的夜空，心里默默地想。旧岁已除，新程待启。赵家沟的冬天很长，但春天，总会来的。而他们的春天，就在那一针一线、一双双结实的鞋垫里，在每一笔清晰的账目上，在念念越来越工整的字迹中，也在两人紧握的手心里。
正月初五，赵家沟还沉浸在年味里。
一大早，念念就被院子外头的动静吵醒了。她揉着眼爬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看——隔壁刘婶家的鸡跑到院子里来了，正刨着院角那棵枣树下的冻土。
“姐夫！鸡进来了！”
徐满仓正在灶房烧水，听见喊声，端着水瓢就出来了。那母鸡见了人，扑棱着翅膀往墙根跑。
“别追，一追跑更远。”徐满仓撒了把前天剩的碎馒头渣在地上。
母鸡果然停下来，低头啄食。念念蹑手蹑脚绕到后面，一把按住。
“抓到了！”
“送回去吧，跟刘婶说一声，院墙那个豁口得堵上。”
念念抱着鸡跑出去。不一会儿，隔壁传来刘婶的声音：“哎呀，又跑你们那儿去了？这鸡成精了，专往你院子里钻。”
“可能是闻着我们院子里艾草味儿了。”念念脆生生地答。
“那倒是，满仓那作坊一开，整条巷子都是药味儿。”刘婶笑着接过鸡，随手塞了念念两个煮鸡蛋，“拿着吃，还热乎。”
念念道了谢，揣着鸡蛋回来，一进门就献宝似的举起来：“姐夫！刘婶给的！”
“留着中午吃。”
“我现在就饿了。”
“早饭马上好，忍忍。”
念念撇撇嘴，老老实实把鸡蛋放到灶台上。
早饭是昨晚剩的饺子回锅煎了，外皮焦脆，里头还是热乎的馅。念念一口一个，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苏晚晴从里屋出来，头发还没束利索，看见念念吃相，伸手拍了下她后脑勺：“慢点，没人跟你抢。”
“姐，今天干嘛？”念念含糊不清地问。
“今天我得把那几个新花样画出来。”苏晚晴坐下，夹了个煎饺，“孙婆婆说的那个买主，开年后可能来。咱们得有东西拿得出手。”
“什么花样？”
“简单的，梅花、喜鹊、如意结，都是讨彩头的。”
念念眼睛一亮：“我帮你画！我画画好！”
“你那叫涂鸦。”苏晚晴毫不留情。
念念瘪嘴，但没反驳——她心里也清楚自己那两笔够呛。
吃完早饭，徐满仓没闲着。虽然初八才开工，但有些事得提前准备。
他蹲在作坊门口，把年前清点过的布料又过了一遍。五十尺蓝布、三十尺白棉布，够做一百多双。开春如果订单下来，这点存货远远不够，得尽早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新到的布匹。
隔壁巷子里，赵大伯拄着旱烟杆溜达过来。
“满仓啊，忙着呢？”
“大伯，新年好。”徐满仓站起来，“过来坐。”
赵大伯摆摆手，没进院，就靠在门框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我听说，你那作坊，给城里大厂子供货了？”
消息在村里传得比风还快。
“送了一批试试。”徐满仓没说大话。
“嗯。”赵大伯吐了口烟，“年轻人有本事。我家那小子，一天到晚跟着他那些狐朋狗友瞎混，要是有你一半踏实……”
他说的是赵建军，村里出了名的懒散后生，整天东游西逛，啥正事不干。
“建军也不小了，该找个事做。”徐满仓顺着说了一句。
赵大伯叹口气：“他那人，吃不了苦。上回我让他去砖窑，干了三天跑回来了，说累。”
“要是不嫌弃，开春作坊忙的时候，让他来帮着搬搬货、送送东西。不是技术活，不累，但得按时来。”
赵大伯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一天管饭，再给三毛钱跑腿费。不多，但好歹有个事儿干。”
“行！我回去说他！”赵大伯磕了磕烟灰，精神头都不一样了，“满仓，你这孩子，仁义。”
送走赵大伯，念念从里屋探出头：“姐夫，赵建军那懒蛋，你也要？”
“搬货送东西而已，不用他碰生产。”徐满仓拍了拍手上的灰，“人多力量大，开春活儿多，能用的人都得用上。”
“万一他又跑了呢？”
“跑了再说。”徐满仓回屋，“你作业写完没？”
念念立刻缩回去了。
下午，徐满仓去了趟冯叔家。
冯叔住在村东头，是赵家沟方圆几里做艾草生意时间最长的人。院子里堆着一垛垛晒干的艾草捆，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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