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年后再说。先把年过好。
我的家不大，但很暖和。我喜欢我的家，喜欢姐姐和姐夫，喜欢铁牛叔他们。我以后也要像姐夫一样，会算很多数，会做好多事情。”
字没几个，但徐满仓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心里头，像被温热的水浸过，熨帖得很。
“这孩子……”他抬头，揉了揉念念的脑袋。
“老师念了，还给了我一朵小红花！”念念得意地挺起胸脯，指着作文本角落一朵用红纸剪的小花。
苏晚晴眼里也有笑意，伸手把作文本拿过来，仔细看着，嘴角的弧度柔和。“写得真好。特别是这里，”她指着“我的家不大，但很暖和”，“这句话，姐姐很喜欢。”
念念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挠挠头，又问：“姐夫，你说我写得对不对？”
“对。”徐满仓点头，声音比平时柔了些，“写得对。以后继续写，把咱们作坊的事，咱们村里的事，都记下来。”
“嗯！”念念宝贝似的把作文本抱回怀里，蹦蹦跳跳去写作业了。走出门，又探回头：“姐夫，晚上还吃兔肉汤泡馍不？”
“吃。”徐满仓笑骂，“就记着吃。”
念念咯咯笑着跑了。
铁牛从外面扛着一捆柴进来，看见念念那高兴劲儿，问：“咋了这是？捡着钱了？”
“念念作文得了小红花。”赵小燕抿嘴笑。
“哦！好事啊！”铁牛放下柴，“念念越来越能耐了。”
作坊里的气氛更轻快了。连日来的忙碌和紧张，似乎被这个小女孩简单的快乐冲淡了许多。苏晚晴重新拿起针线，帮着检查刚做好的一批鞋垫。徐满仓则继续核对年底要清的账目。
腊月二十，徐满仓去了一趟镇上。一是送年前最后一批零售货，二是取棉纺厂的汇款。
张科长果然说话算话，三百双鞋垫的货款，两百二十五块整，已经打到了村信用社的账上。徐满仓拿着存折，手心都有些出汗。两百多块，沉甸甸的，是他和所有人这一个多月实打实干出来的。
他没全取出来。留下一百块备用，取了二十五块，先还了信用社当初贷款的一部分本金。剩下的钱，仔仔细细包好，贴身放着。
从信用社出来，他又拐去供销社，称了两斤白面，一斤白糖，给念念买了两支新铅笔和一块橡皮。路过肉铺，咬咬牙，割了三斤五花肉。
“满仓，这是要提前过年啊？”肉铺老板笑着打趣。
“忙了一年，犒劳犒劳。”徐满仓也笑。
牛车拉着年货回村，引得不少村人探头看。有人打招呼：“满仓，发财啦？”
“发啥财，糊口饭吃。”徐满仓摆摆手，赶着牛车过去。
院门口，念念早就眼巴巴等着了。看见牛车，飞奔过来：“姐夫！买肉了？”
“买了。”徐满仓跳下车，“三斤，够不够你吃？”
“够够够！”念念围着肉转圈，“姐夫，今晚就炖上吧？”
“等你姐回来一起。”徐满仓把东西卸下来，“你姐今天该从学校回来了吧？”
“嗯！姐姐说今天下午到家！”
果然，傍晚时分，苏晚晴背着布包，踩着夕阳的余晖走进院子。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齐耳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脸上的笑容干净明亮。
“回来啦？”徐满仓接过她的包。
“嗯。”苏晚晴看看院子里堆着的年货和晾晒的鞋垫，“都备上了？”
“等你回来开火呢。”徐满仓说着，拎起那块五花肉，“今晚吃肉。”
“好。”苏晚晴笑，看见念念举着作文本跑过来，便蹲下身，“让姐姐看看，得小红花的作文？”
“嗯！”念念骄傲地展示。
苏晚晴看完，摸了摸念念的头，抬头对徐满仓说：“晚上，咱们包饺子吧？肉白菜馅的。”
“行。”徐满仓一口答应。
晚上，作坊早早收了工。小小的灶房里热闹起来。苏晚晴和面、调馅，徐满仓剁肉，念念抢着洗白菜。周兰英回家了，铁牛也回了自己屋，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人。
剁肉的“咚咚”声，念念哼着不成调的歌，苏晚晴轻声问着作坊这几天的细务，油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饺子包好，一盘一盘下进翻滚的开水里。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甜，瞬间充斥了小小的灶房。
“熟了！”念念盯着锅里白白胖胖浮起来的饺子，眼睛放光。
第一盘，苏晚晴先给徐满仓盛了一碗。徐满仓夹起一个，吹了吹，咬开。皮薄馅大，肉汁鲜美。
“好吃。”他点头。
“我也要！”念念迫不及待。
苏晚晴笑着给她盛了小半碗，仔细叮嘱“慢点吃，烫”。
三人围着小桌，就着昏黄的灯光，吃着一年里难得的丰盛饺子。窗外是寒冷的冬夜，屋里是温暖的饭香和低低的笑语。
“满仓，”苏晚晴咽下一口饺子，忽然说，“下午我在路上碰到孙婆婆了。她说，赶集的时候，有人打听咱们的鞋垫，问能不能成批的卖，要的那种边特别结实、花样也好看点的。”
徐满仓动作一顿：“什么人？”
“像是县城那边过来采买的，说是给厂子里的女工福利。”苏晚晴眼神微亮，“量可能不小，但要的样式比现在多，还得绣点简单的花样子。”
徐满仓放下筷子，脑子已经开始转了。新样式，绣花，这比现在的素面鞋垫工艺又高了一层。但利润肯定也更高。
“这事，靠谱不？”
“孙婆婆只是听了一耳朵，人家留了个口信，说开年后可能再来问问。”苏晚晴说，“我觉着，是个机会。咱们可以先琢磨几种花样子。”
“嗯。”徐满仓点头，夹起一个饺子，“年后再说。先把年过好。”
但他知道，这又是一扇可能推开的门。路，真的越走越宽了。
窗外的风刮过屋檐，带起簌簌的雪粒。又是一年将近。赵家沟静卧在冬夜里，而某些关于未来的蓝图，已经在温暖的灯光下，在咀嚼着美味饺子的唇齿间，悄然勾勒出了更清晰的线条。
年关将近，作坊准备停工歇假。徐满仓给每个人都结清了工钱，还多发了半个月的“红包”。赵小燕拿着手里的钱，眼圈发红，没说话，只是重重朝徐满仓鞠了一躬。杏花几个叽叽喳喳，商量着过年要扯什么花布做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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