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姐姐！看我的作文！

“我娘……又提那事了。”赵小燕声音低低的，“说刘家那边催问呢，让我年前给个准信。”

徐满仓放下笔，看着她：“你自己怎么想？”

“我不想。”赵小燕回答得很快，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再在作坊干一年，攒够钱，给我娘把房子后墙补了，再……再看。现在嫁过去，心里不甘心。”她抬起头，眼里有倔强，“我能挣钱，我能养活自己。为啥非得现在嫁？”

“你娘是不是觉得，你在作坊干活，名声不好听？”徐满仓直接问。

赵小燕脸白了白，点点头：“村里是有人瞎嚼舌根，说……说一群姑娘家跟男人混在一起……”

“放屁。”徐满仓语气平静但很硬，“光明正大挣钱，哪里不好听？你回去跟你娘说，年底作坊分红，你至少能拿十块钱。加上这几个月的工钱，你手里有小五十。刘家老二在砖窑一个月挣二十多，一年到头能剩多少？你自己的钱，自己攒着，腰杆硬气。”

赵小燕眼睛红了，使劲点头。

“别哭。”徐满仓有点不自在，“去跟你小燕姐和杏花姐说，把这批活儿干漂亮。咱们的鞋垫进了棉纺厂，以后进的地方还多。路宽着呢，别自己先把自己框死了。”

“哎！”赵小燕抹了把眼睛，转身回去，腰杆比刚才直了不少。

杏花凑过来，小声说：“满仓哥，你这话说的，比我娘有水平。”

“少拍马屁，干活。”徐满仓瞪她一眼，嘴角却弯了弯。

晚上，念念趴在炕桌上，就着油灯写新本子上的作业，格外认真。苏晚晴在旁边看课本。徐满仓靠着墙，在脑子里算这个月的收支。

“满仓哥！”院外传来铁牛的声音，带着兴奋，“快出来看！”

徐满仓披上棉袄出去。只见铁牛手里举着一只野兔，毛色油亮，个头不小。

“在哪套的？”徐满仓问。

“后山老橡树底下，下了套子好几天了，今天终于套着了！”铁牛乐得合不拢嘴，“哥，晚上炖了吧？给大家补补！”

“行。”徐满仓也笑了，“拿去给兰英嫂子处理。兔皮留着，硝一硝，给念念做个耳捂子。”

“好嘞！”铁牛一阵风似的跑了。

消息传开，作坊里暂时歇了工的姑娘们也都高兴起来。周兰英手脚麻利地收拾兔子，苏晚晴去灶房帮忙烧水。徐满仓让赵小燕她们先回家歇着，明天早点来。

晚上，小小的院子里飘出了炖兔肉的浓香。徐满仓特意把铁牛、周兰英、赵小燕几个核心的人留下来，加了两个菜——凉拌萝卜丝和炒花生米，算是小小的犒劳。

“来，这阵子辛苦了。”徐满仓端起碗，“肉管够，汤也管够。吃完，明天接着干！”

“好！”铁牛带头嚷嚷。

赵小燕小口吃着肉，脸上是实实在在的满足。这种满足，比单纯挣了工钱更让人心里踏实。这是靠自己的手，挣来的一口热乎肉。

念念啃着兔腿，满嘴是油，眼睛眯成缝：“姐夫，天天都过年就好了。”

“想得美。”苏晚晴给她擦嘴，“吃完写作业去。”

吃完饭，念念很自觉地去写作业了。徐满仓和苏晚晴坐在油灯下，整理白天的零碎账目。

“这个月，零售加上给孙婆婆他们的货，大概能有三十块进账。”苏晚晴小声报数，“成本控制得不错，废品率比上个月降了。如果那六百双的订单开春真下来，咱们得提前跟冯叔订艾草了，按斤数算，能便宜点。”

“嗯。布料也得提前看。棉纺厂那边如果真要，规格可能会比现在严。”徐满仓拿过本子，看着苏晚晴记下的条条框框，“你记的这些，比我自己脑子里的清楚。”

“你负责赚钱和定方向，我帮你把这些理清楚。”苏晚晴笑了笑，“各司其职。”

灯花爆了一下，噼啪轻响。窗外的寒风似乎也被屋里的暖意挡住了。念念写完作业，钻进被窝，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

苏晚晴帮她擦干净，掖好被角。转身对徐满仓说：“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嗯。”徐满仓吹熄油灯，躺下来。黑暗中，他睁着眼，听着苏晚晴平稳的呼吸声和念念细微的鼾声。

王老四在省城的那番话，像根小刺。暂时扎不到肉里，但知道在那儿。棉纺厂六百双的订单，像远处的山，看得见，还没走近。脚下的路，是作坊里每天多出的几双鞋垫，是赵小燕眼里重又亮起来的光，是念念笔下工整的字，是这满屋子的暖意和踏实。

一步一步，不急，不停。

腊月过半，年味儿渐渐浓了。村里家家户户开始扫尘、蒸馒头、准备年货。赵家沟的土路上，时常飘着炸油糕、煮肉的香气。

作坊的活儿没停，反而因为快过年，零售的量上来了些。孙婆婆那边，鞋垫卖得飞快，催着要货。镇上供销社的张老汉也预定了二十双，说要带回家过年送亲戚。

徐满仓把节奏稍微放缓，保证质量的同时，也让大家能抽空帮家里干点年活。他从镇上割了两斤猪肉，一包红糖，让周兰英给各家送去，算是作坊给大家的“年礼”。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露脸，淡金色的，没什么热度，但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念念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举着一张纸冲进作坊。

“姐夫！姐姐！看我的作文！”

她的小脸激动得通红，把作文本拍在徐满仓面前的桌子上。

苏晚晴走过来，徐满仓也停下手里整理艾草的活儿，凑过去看。

作文题目是《我的家》。念念的字迹比以前工整多了，一笔一划带着认真的劲头。

“我的家在赵家沟。家里有姐姐，有姐夫，还有……（这里划掉了一个词，重写了）还有铁牛叔和兰英婶婶。姐姐去省城上大学了，很辛苦，但每次回来都教我写字算数。姐夫开作坊，做鞋垫，手可巧了，还会算账，算得可快了。作坊里有缝纫机，嗒嗒嗒响，像唱歌。小燕姐她们做鞋垫又快又好，她们都说姐夫是好人。

我家院子里有棵枣树，夏天开花，秋天结枣，红红的，甜。念念（她写了自己名字）最喜欢吃姐夫用枣泥做的馒头。冬天很冷，但作坊里有炉子，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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