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你现在人缘是越来越好了

王老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你听谁胡说八道？”

“没谁。”徐满仓弯腰，把包缝机扶正了些，“就是听说有这么回事。做买卖，讲究个信誉，跟做人一样。货不对板，次数多了，路就窄了。”

这话意有所指，王老四脸色难看起来。旁边刘干事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行，你忙你的。”王老四干笑两声，扯着刘干事，“刘哥，咱走，那边还有个馆子看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丢下一句：“满仓兄弟，省城水深，当心脚下。”

看着两人走远，苏晚晴低声道：“他怎么在这儿？还跟供销社的人混在一起。”

“跑他的业务呗。”徐满仓弯腰检查机器底部，“刚才那话，是提醒，也是试探。他知道咱们跟棉纺厂有往来，心里不舒服。”

“那个刘干事……”

“嗯，”徐满仓直起身，“估计是王老四想打通供销社渠道，卖他的山货。或者，想打听点什么。”他顿了顿，“他越盯着咱们，越说明咱们这路走对了。”

苏晚晴没再说话，帮着他一起查看机器。她心里清楚，王老四这种人，使绊子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算计更得防着。

雇了辆三轮车，两人把包缝机拉到客运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寄存（实在抬不上班车），约好第二天来取。耽误了时间，赶不及当天回了。

“得住一晚。”徐满仓看看天色，“找个便宜地方。”

“我有个同学家在附近，可以去借住一晚。”苏晚晴说，“不过得先去打个招呼。”

“方便吗？”

“方便，她家开小卖部，有空房。”

跟着苏晚晴七拐八绕，找到一个小巷深处的院子，门口果然挂着“便民小卖部”的木牌。苏晚晴喊了声：“小敏！在家吗？”

门开了，一个圆脸、梳两条辫子的姑娘探出头，看见苏晚晴，眼睛一亮：“晚晴？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叫小敏的姑娘很热情，听苏晚晴说是来旧货市场找机器零件，立刻拍胸脯：“东郊那片我熟！我爸以前就在那边机械厂干过。你们找啥零件？”

“包缝机的弯针架。”徐满仓说。

“弯针架……”小敏想了想，“我好像听我爸提过，说有些老师傅家里有囤的旧零件。你们要是不急，我明天让我爸帮你们打听打听？”

“那太好了！麻烦你了，小敏。”苏晚晴连忙道谢。

“麻烦啥。”小敏摆手，又打量徐满仓，“这就是你常提的那位……徐大哥吧？”

苏晚晴脸微微一红：“嗯。”

“挺好，挺精神。”小敏笑嘻嘻的，“你们坐着，我去给你们下点面，赶路饿了吧？”

晚上，徐满仓和苏晚晴住在小敏家收拾出来的小房间。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窗外是省城夜晚模糊的灯火和隐约的车声。

“那个王老四，我总觉得他不会只说几句酸话就完事。”苏晚晴躺在铺上，轻声说。

“嗯。”徐满仓盯着天花板，“得防着。不过眼下，他手还伸不到棉纺厂。咱们自己这边，把东西做好，编号盯紧，别给他机会。”

“六百双的订单……”

“等过了年再说。张科长那性子，话不会说满。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咱们先把手头这摊子弄利索。”徐满仓翻个身，“睡吧，明天还得找零件。”

苏晚晴应了一声。黑暗里，她能听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心里踏实。路是一步步走的，急不来，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就不怕。

回到赵家沟，已是腊月初四。

包缝机用牛车拉回来，沉甸甸地摆在作坊角落，像个沉默的铁疙瘩。苏晚晴对照着李老师画的结构图和机子实物，拿铅笔一点点标注，画了一张详细的零件图，把弯针架的形状、尺寸、安装位置都勾勒出来。

“这图，比我作业本上的几何图都复杂。”念念扒着桌子边看，嘴里啧啧称奇。

“去写你的大字。”苏晚晴头也不抬。

徐满仓把零件图小心翼翼收好。小敏的父亲果然帮忙打听了，说东郊有个退休的钟表修理师傅，家里可能有类似的旧零件，但得去问问。地址记下了，等开春去省城送货时，顺路去寻。

“急不得，先用老机器顶着。”徐满仓对作坊里的人说，“两台老缝纫机，加把劲，把现有订单和零售的量稳住。”

作坊又恢复了日常的忙碌。炉火烧得旺，两台缝纫机“嗒嗒”响着。赵小燕的手越来越稳，新针法用得炉火纯青，一天能出十四五双。杏花也不差，十二三双。秀莲和小霞慢点，但废品率控制得好。苏晚晴帮着裁布、整理编号、记账。周兰英和铁牛负责后勤，裁布、填充、搬运。

徐满仓则更忙了。上午在作坊盯生产，下午要出去转转——去镇上供销社问问布料有没有新货，去孙婆婆那儿送十双鞋垫，听听集市上的风声，偶尔也去冯叔那儿看看艾草存货。

这天下午，他从镇上回来，牛车上不仅拉了五十尺新扯的蓝布，还多了两包东西。

“什么呀？”念念好奇地围上来。

徐满仓解开一包，里面是几斤红糖，一包红枣。“供销社老张头给的。说咱们上回给他的鞋垫，他寄给在矿区的儿子了，儿子回信说好穿，让再要几双。这是谢礼。”

另一包是两本作业本和一盒新铅笔。“给念念的。老张头说上次见念念趴在柜台上算数，觉得这丫头机灵。”

念念眼睛立刻亮了，抱着作业本和铅笔不撒手：“张爷爷真好！”

“拿着吧，新本子，别浪费。”徐满仓把红糖和红枣递给周兰英，“晚上蒸枣馍吃。”

周兰英笑着接过去：“满仓，你现在人缘是越来越好了。走出去，谁都认识。”

“都是买卖换来的。”徐满仓拍了拍念念脑袋，“好好写字，以后也帮你姐夫算账。”

“嗯！”念念用力点头，抱着新本子跑回屋了。

傍晚，赵小燕做完手里那双，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下一双。她犹豫了一下，走到正在核对编号的徐满仓身边。

“满仓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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