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顺发铺后仓那些布匹，肯定是压了重金。现在上面查得紧，货出不了手，资金链断了。
这种浑水，沾一滴就能淹死。
晚上，铁牛跑过来。
“仓哥，赵满贵家院子里，停了一辆大卡车。外地的牌照。”
“几个人？”
“三个。都在屋里喝酒。赵满贵一直点头哈腰的。”
徐满仓皱眉。
外地牌照。大卡车。
这赵满贵，胆子比想的还大。
“别管他。咱们睡觉。”
灯灭了。
赵家沟的夜，静得发沉。
十月十号。
清晨，雾很大。
苏晚晴背着帆布包，站在院门口。
念念拉着她的衣角，不松手。
“姐，你过年一定要回来。”
“回。给你带大白兔。”
苏晚晴摸了摸念念的脸，转头看向徐满仓。
“作坊的事，别太拼。身体要紧。”
“我知道。你在学校照顾好自己。钱不够了，拍电报，我给你汇。”
“我有助学金。不用你寄。”
“拿着。穷家富路。”徐满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她包里。
苏晚晴没推辞。她知道推辞也没用。
“走吧。别误了车。”
徐满仓赶着借来的牛车，送苏晚晴去镇上坐客车。
雾渐渐散了。
太阳出来，照在田野上。
到了镇上汽车站，客车已经发动了。
苏晚晴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徐满仓站在车外，挥了挥手。
客车开走，扬起一阵尘土。
徐满仓站了一会儿，赶着牛车回村。
路上，他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苏晚晴走了，家里少个主心骨。但他不能乱。
张建国那边，棉纺厂的单子应该有眉目了。
三百双。作坊现在的产能，六个人，一天六十双。五天能做完。
但如果后面还有单，六个人不够。
得加人。加机器。
回到村里，刚进巷子，就看见张大爷在门口晒太阳。
“满仓，建国昨天回队里了。让我告诉你，棉纺厂的王主任看了鞋垫，很满意。让你明天送三百双过去。价格就按你说的，九毛五。”
徐满仓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谢谢大爷。改天我提两瓶酒去看您。”
“不用。你好好干就行。”
徐满仓回到家，直接去了作坊。
“周嫂子，停一下手里的活。”
周兰英和工人们停下来。
“棉纺厂的单子定了。三百双。五天交货。”
大家眼睛都亮了。
“满仓，三百双，咱们六个人，一天六十双，五天刚好。但不能有废品啊。”春燕说。
“所以，我要再加两台机器，再招两个人。春燕，你娘家妹妹不是没活干吗？让她来。赵二婶，你侄女也行。明天来试工。”
“行！”两人齐声答应。
“工钱照旧，计件。大家加把劲，这个月要是产量破两千，每人发五块钱奖金。”
“好嘞！”作坊里响起一片笑声。
下午，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喂，喂。通知个事。镇派出所和工商所的人，在顺发铺查了一批倒卖的计划外布匹。赵满贵涉嫌投机倒把，已经被带走调查了。大家不要围观，不要传谣。”
喇叭响了三遍。
作坊里安静了。
赵二婶拍了拍胸口。“我的妈呀。赵满贵真出事了。”
“我早说他最近不对劲。天天半夜搬东西。”杏花说。
徐满仓站在门口，没说话。
铁牛跑过来。“仓哥，赵满贵家被贴封条了。他老婆在院子里哭呢。”
“别去看热闹。干自己的活。”
徐满仓回到屋里。
他打开抽屉，拿出账本。
翻到最后一页，把“赵满贵”三个字划掉。
这个人，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傍晚，徐满仓在院子里给念念检查作业。
“三十七加二十八，你写的五十五？”
“不对吗？”念念咬着铅笔头。
“七加八等于几？”
“十五。”
“进一。三加二加一等于几？”
“六。”
“那是六十五。”
“哦。”念念拿橡皮擦掉，改了过来。
“姐夫，赵满贵叔去哪了？”
“去很远的地方了。别问。”
“哦。”
晚上，徐满仓坐在灯下，给苏晚晴写信。
“晚晴：
你走的第一天。家里一切都好。
棉纺厂的单子拿下了，三百双。作坊加了人和机器。
赵满贵出事了，倒卖布匹被查。咱们没沾边，安全。
念念今天算术算错了一道题，我给她纠正了。
天冷了，你在学校多穿点。
盼回信。
满仓。”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明天去镇上寄。
窗外，月亮很圆。
赵家沟的夜，又恢复了平静。
远处的狗叫了两声，停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棉纺厂的三百双鞋垫，五天交货。
徐满仓心里算过，六台机器满打满算，日产六十双，五天三百双，刚好卡死。不能有废品，不能有停顿。
作坊里，气氛绷着。周兰英嗓门比平时大了一号，每个环节都亲自盯。春燕手底下快，但容易毛躁，周兰英就站在她身后，一看线头没剪干净，拍她后背一下。“用心！这批货金贵。”
翠翠反而成了最稳的。她话不多，埋头苦干，一天十八双，合格率极高。赵二婶啧啧称奇：“这丫头，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赵小燕第一天来，有些怯场。她是赵二婶的侄女，十七岁，手巧，但没摸过缝纫机，得先从裁底板、铺艾草学起。她干活仔细，就是慢。赵二婶在旁边念叨：“快点，磨蹭啥？”赵小燕脸涨得通红。
徐满仓过去看了看。“不急。先保质量，速度慢慢来。”他指了指翠翠，“看看翠翠姐怎么做。手别抖，线就匀了。”
赵小燕点点头，肩膀稍微松了些。
第三天，问题还是来了。春燕那一组，一上午做了三十二双，但有五双底子压得不够实，艾草有点散。周兰英检查出来，脸沉了。“春燕，这不行。返工。”
春燕有点不服气：“周嫂子，稍微散一点，穿着不碍事。棉纺厂那些女工，未必看得出来。”
“看不出也得做足。满仓定的规矩，合格就是合格，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周兰英把那五双推到一边，“下午返工，做完我再查。”
春燕撇撇嘴，没再说，但脸色不好看。徐满仓正好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他没发火，拿起那双不合格的鞋垫，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走到春燕工位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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