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比我以前在厂里挣得还稳当！

“春燕，你知道为啥非要艾草压实在不？”

春燕低着头：“好看。”

“不光是好看。”徐满仓把鞋垫掰开一点，“压不实，艾草容易掉渣。穿两天，鞋里全是碎草，扎脚。人家花了九毛五买咱的东西，不是买个样子货。穿一次就扔，坏了的是咱们的招牌。”

他声音不高，但作坊里都静了下来。

“一双差一点，十双差一点，一百双、三百双出去，差的就不是一点了。是咱们赵家沟做出来的东西，到底行不行的名声。”徐满仓把鞋垫放回春燕面前，“返工。以后这批货，周嫂子查过的，我才签收付工钱。”

春燕脸红了，拿起鞋垫，“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开始拆线重缝。

徐满仓又对周兰英说：“周嫂子，以后质检卡严点。废品扣料，扣工钱。料钱从工钱里扣，算大家的。”

周兰英点头：“明白。”

这一幕，被角落里的赵小燕看在眼里。她低着头，手指把艾草压得又平又实，一点不敢马虎。

第五天下午，最后一批检验完毕。三百双鞋垫，分装在六个纸箱里，码得整整齐齐。徐满仓和周兰英拿着清单，一箱箱核对尺码、数量。无误。

“满仓，成了！”周兰英长出一口气，额头上还有汗。

徐满仓脸上也露了笑。“走，送棉纺厂。”

板车拉过去。张建国提前打了电话，棉纺厂后勤王主任亲自在仓库门口等着。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笑呵呵的。

“小徐啊，速度可以啊。”王主任拆开一箱，随手抽出几双检查，“嗯，针脚匀称，艾草味儿正。比去年发的那些化纤的好多了。”

“王主任满意就行。”徐满仓把清单递过去。

王主任看了看，交给旁边的会计。“按九毛五结。去财务开票。”

财务室在办公楼二楼。会计是个戴眼镜的女同志，算盘打得噼啪响。“三百双，九毛五一双，二百八十五块整。”

会计从保险柜里数出钱。二十八张大团结，一张五块的。

徐满仓接过来，当面点清。然后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塞到王主任手里。“王主任，一点心意，买包烟抽。”

王主任推了一下，没推掉，笑了。“你小子，懂事。行，这钱我拿着。以后厂里有需要，还找你。”

“谢主任关照。”徐满仓揣好钱，带着空板车回来。

路上，他盘算。这二百八十五，刨去布料、艾草、线这些原料成本，大概能剩一百出头。加上之前机械厂结的，手头一下子活泛了。但不能乱花。

第一件事，给工人发这个月的工钱。按计件算，春燕最多，做了四百多双，十六块多；赵二婶和杏花差不多，各十二三块；秀莲十块；翠翠做了三百多双，十三块左右；赵小燕只做了最后两天，数量少，但徐满仓还是给她算了五块钱。“第一天上手，算你学徒钱。”

发钱是在作坊里，当着大家的面。徐满仓把工钱一张张数好，递到每个人手里。

春燕接过钱，脸上那点因为返工的不快早就没了，咧嘴笑：“满仓，这活儿干得值！比我以前在厂里挣得还稳当！”

赵二婶拍着赵小燕的肩膀：“小燕，拿着！好好干，下个月挣更多！”

赵小燕捏着那五张一块钱，手指有点抖。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自己挣到这么多钱。

翠翠拿钱的时候，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满仓哥”，快步走了。但徐满仓看见她走到巷口，把钱捂在胸口，站了好一会儿。

工钱发完，还剩一百五十多块。徐满仓把钱锁进家里抽屉最底层，和之前的本钱放在一起。

晚上，他给苏晚晴写信。

“晚晴：作坊第一笔大钱，棉纺厂二百八十五，货款两清。工钱已发，大家干劲很足。翠翠手艺稳了，赵满贵家丫头赵小燕也来了。春燕有点毛躁，被我批了，现在老实多了。手里还剩一百五十多，够撑一阵。你上次信里说的宣传卡片，我在琢磨。镇上有没有会写字画画的？我画不好。念念数学还是不行，三十七加二十八又算成五十五，我今天教了她进位，她好像懂了点。天冷，你记得加衣。等你回信。”

他把信封好，想了想，又在信封角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鞋垫。

徐满仓没先去寄信，而是去了趟镇上。他得把棉纺厂的货款存进信用社，身上揣着太多现金不踏实。

存完钱，出来路过供销社。老刘嫂眼尖，喊住他。“满仓，你来得正好。上次那个农机站的，今天早上又来问了。说二十双不够用，想再要三十双。”

“行。我明天让铁牛送来。还是二十块？”

“他说三十双的话，按二十双的价，给二十五块行不行？”

徐满仓算了算，三十双进价三十，二十五卖，亏五块。但农机站是个新口子，不能只算眼前账。“行。二十五就二十五。你跟他说，后天送到。”

“好嘞！”老刘嫂爽快答应。

从供销社出来，徐满仓去了趟国营饭店后厨。他想问问，县里哪里能印那种小卡片。后厨掌勺的刘师傅说：“十字街往东走，第二家巷子里有个老陈，刻章、印信纸、印小广告都干。手艺不错。”

徐满仓找过去。老陈的小门脸堆满各种纸张油墨。徐满仓说明来意，想印一种小卡片，夹在鞋垫里，介绍艾草功效和材料。

老陈推推眼镜：“多大尺寸？印多少？什么纸？”

徐满仓从兜里掏出事先画好的草图——巴掌大，正面写“赵家沟手工艾草鞋垫，天然艾草填充，吸汗除臭，驱寒保健”，背面简单写使用和清洗方法。字是他自己歪歪扭扭写的，但意思明白。

老陈看了看：“内容简单，不用排版。用普通卡纸，印个几百张，五块钱。要彩色吗？”

“黑白就行。先印五百张。”

“行。三天后来取。”

交了定金，徐满仓出来。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心里琢磨，这卡片成本低，但穿上后，人家知道这鞋垫是干啥的，或许就更愿意买。

路过镇东街，顺发铺已经关门了。门板上贴着封条，灰扑扑的。徐满仓没多看，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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