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差不多是这个理

回到村里，已是下午。院子里，念念正和石头蹲在地上玩。用树枝在泥地上画格子，跳来跳去。

“姐夫！”念念看见他，跑过来。“你去镇上了？”

“嗯。买了糖。”徐满仓从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一人一颗。“作业写了没？”

“写了一半！”念念剥糖塞嘴里，含糊说，“跳远今天跳了八十五厘米！石头才跳八十！”

石头不服气：“明天我就跳九十！”

“你俩别光跳远，数学也得练。”徐满仓摸了摸念念头，“晚上我再考你几道题。”

晚上，煤油灯下，徐满仓出题。三十五加四十六，六十二减二十八。念念趴在桌上，用手指头在桌上点来点去，算得慢，但大部分都对了。只有一道减法借位算错了。

“你看，个位二减八不够减，得从十位借。十位的六变成五，个位的十二减八等于四，十位的五减二等于三，所以是三十四。”徐满仓拿铅笔在纸上画。

念念盯着看了半天，忽然眼睛亮了。“哦！我知道了！就是把十位的钱借给个位花！”

徐满仓一愣，笑了。“差不多是这个理。”

“那我也能借铁花的十位花吗？”念念扭头问在旁边纳鞋底的铁花。

铁花没好气：“我的十位我自己还不够花呢！”

念念咯咯笑。

第二天，徐满仓和铁牛去送货。先去农机站。农机站在镇子西头，一个大院子，停着几台拖拉机和收割机。管后勤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会计，姓孙。

孙会计验了货，仔细数了，点点头。“成色不错。上次那二十双，我们几个老家伙都说好。冬天脚不凉了。”

“孙叔满意就好。您给二十五。”徐满仓递上鞋垫。

孙会计从抽屉里数钱。“你们这手工活，不容易。就是量能再大点就好了。站里统共四十多人，冬天一人一双，还得给县里农机校的实习生留点。”

“量以后能跟上。”徐满仓接过钱，“孙叔，您看这样行不，我印了点小卡片，介绍这鞋垫。您发的时候，给每人鞋垫里夹一张。人家穿着好，知道是啥做的，下次您再要，或者别人问，也好说。”

他把随身带的几张黑白卡片递过去。

孙会计看了看，扶了扶老花镜：“艾草填充，吸汗除臭……这好啊。比光一双鞋垫强，还有个说法。行，我给你夹上。”

从农机站出来，铁牛问：“仓哥，一张纸片有啥用？”

“让人知道咱这鞋垫，不是普通货。”徐满仓翻上板车，“走，回家。”

路过李桂芳家门口，李桂芳正好端着盆出来泼水。看见他们，眼睛一亮：“满仓，又去送货啦？”

“桂芳嫂。刚送完。”

“哎，跟你说个事。”李桂芳压低声音，“赵满贵的事，听说了吧？他老婆昨天去找村长了，想求村里出面说说情。村长没答应。”

“嗯。”

“还有人传，说赵满贵是被人点了。不然好好的，咋就查到他头上了？”李桂芳眼神意味深长。

徐满仓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谁传的？”

“瞎传呗。井台上几个人嘀咕。”李桂芳摆摆手，“反正人带走了，咱也别多问。对了，你那作坊，要是还招人，跟我吱声啊。我外甥女也想找个活干。”

“行，有人手不够的时候，第一个想着嫂子。”

回到家，赵二婶来串门，手里拿着鞋底。她侄女赵小燕现在在作坊干活，她隔三差五来看看，也是打听消息。

“满仓，小燕说你给工钱痛快。她在家乐得不行。”赵二婶坐下，“就是……她有点怕春燕。春燕话多，爱说她手笨。”

“春燕就那脾气，刀子嘴豆腐心。小燕别往心里去就行。”徐满仓倒了杯水递过去，“赵二婶，有件事想问问你。咱村谁家亲戚在县里开铺子或者跑运输的多？我想看看，除了单位，咱这鞋垫能不能在镇上、县里再铺几个点。”

赵二婶想了想：“跑运输的……张建国算一个。李桂芳她男人以前也跑过，现在不跑了。村里在县城开铺子的少，倒是有几个在县城厂里上班的，像老孙家儿子，在轴承厂，认识人多。”

“轴承厂？”

“嗯。轴承厂人也不少，冬天也得发劳保吧？”

徐满仓点点头。“老孙家……是哪个老孙？”

“就村西头孙木匠家。他儿子叫孙强，在轴承厂车间当小组长。”

“行。改天我找孙木匠聊聊。”

赵二婶走了。徐满仓在本子上记下：农机站（已稳定）、棉纺厂（首单完成，待后续）、轴承厂（待开拓）。还有零售点，需要补货。

他算了算库存。作坊这两天又赶出几十双，但都是要交付的。自己零售点那边，小翠昨天托人带话，说鞋垫快卖完了，特别是四十二、四十三码的大号，断货了。

“铁牛，明天你去趟城里零售点，送八十双。多带大号。”

“好嘞。”

晚上，徐满仓又给苏晚晴写信（其实是把昨天写的加上今天的事，重新整理一遍）。他写得很细，今天卖了多少钱，见了谁，说了什么，卡片印了，点子有了，连赵满贵老婆找村长的事都写了。写完，厚厚几页纸。

他忽然想起什么，翻出苏晚晴上次寄回来的信，看了看落款日期。才走十天，感觉像过了很久。

窗外，风吹得枣树枝轻轻晃。念念已经睡了，呼吸匀净。铁花在隔壁屋里也没了声响。

赵家沟的夜，安静踏实。但徐满仓知道，明天一早，作坊的机器又会嗒嗒响起来，日子就像那缝纫机走线，一针一针，往前赶。

第二天，徐满仓没先让铁牛去送货。他揣着钱，又去了趟镇上。这次是找老陈取卡片。

五百张黑白小卡片，用牛皮纸袋装着，沉甸甸的。老陈手艺不错，字印得清楚。徐满仓抽出一张看，虽然只是黑白，但内容醒目。

他没直接回家，拐去了供销社。把剩下的八十双鞋垫（其中大号占了一半）交给老刘嫂，请她帮忙转交给稍后可能来拉货的铁牛。

“满仓，你这是要忙啥去？”老刘嫂好奇。

“去看看郑哥。机械厂那边，想问问年后有没有打算。”徐满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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