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这种忙，是踏实的

“应该有。他们厂劳保用品一年采购好几次呢。”

徐满仓拎着一兜卡片和两双新做的、针脚格外细致的鞋垫（算是样品），去了机械厂。郑国强在办公室喝茶看报。

“郑哥，忙着呢？”

“满仓啊，坐。”郑国强给他倒茶，“鞋垫厂里反馈不错，工人们都说比以前发的好用。特别是冬天，脚暖和。”

“大家喜欢就好。郑哥，我来是想问问，明年开春，厂里有没有劳保采购计划？或者别的车间、科室，有没有额外需求？”徐满仓开门见山。

郑国强放下报纸，想了想。“按惯例，明年开春会有一次劳保补发，主要是手套、毛巾这些。鞋垫不是必需品，但今年冬天这批反响好，我可以跟厂长建议，把鞋垫也列入明年计划。不过量不会太大，三五十双顶天了。”

“三五十双也行。细水长流嘛。”徐满仓不贪，“另外，郑哥您人脉广，周边还有没有别的厂子、单位，可能用得上这鞋垫的？我这边产能慢慢能上来。”

郑国强笑了：“你小子，心还挺大。我想想……县里除了棉纺厂、农机站，还有粮站、肉联厂、食品厂……不过这些单位采购都走正规渠道，得有熟人引荐，或者你们产品能进县供销社的采购目录。”

“进供销社采购目录，需要啥手续？”

“那得去县供销社科找人问。手续麻烦，但要是能进去，路子就宽了。”郑国强点拨他，“你现在量还不大，先别想这个。把手头这几个客户服务好，口碑传出去，比啥都强。”

“明白。谢谢郑哥指点。”

从机械厂出来，徐满仓心里琢磨。郑国强说得对，步子不能迈太大。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棉纺厂的后续订单稳住，把农机站的零散单子维护好，再看看轴承厂能不能打开缺口。

他走到镇邮局，把给苏晚晴的信寄了。厚厚一沓，邮费都多贴了点。

回家路上，他路过孙木匠家门口。院门开着，里面传来锯木头的声音。徐满仓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孙叔，在吗？”

孙木匠探出头，是个黑瘦的老头。“满仓啊，有事？”

“想跟您打听个事。您儿子孙强，在轴承厂上班是吧？”

孙木匠放下锯子，擦擦手。“是啊。咋了？”

“没啥大事。想问问，轴承厂冬天发劳保，一般发些啥？有没有可能，添上鞋垫？”

孙木匠摇头：“劳保那都是厂里定好的，毛巾、手套、肥皂，年年就这些。鞋垫？没听说过。不过……”他顿了顿，“强子他们车间，有时候会发点额外福利，是他组长自己搞的，比如过年发点油啊面啊的。这个组长说了算。”

“那您看，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我跟强子哥聊聊？我不白麻烦您。”徐满仓掏出两双鞋垫和卡片，“这鞋垫您和婶子先用着，试试舒不舒服。”

孙木匠推辞了一下，还是接了。他翻来覆去看了看：“这针脚是机器的吧？厚实。”

“机器走线，手工填草。您跟强子哥说，要是他们车间或者厂里有同事想要，我可以优惠价供。先用后付钱都行。”

“行。我晚上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孙木匠答应下来。

徐满仓道了谢，回家。

下午，作坊照常开工。春燕经过上次批评，老实多了，活干得仔细不少。赵小燕速度也提上来了，一天能做八双合格品。翠翠依旧稳定。新来的李桂芳外甥女，叫小霞，二十岁，手脚麻利，比赵小燕学得快，第一天就做了十双。

周兰英统计当天产量，报给徐满仓：“今天七个人，出了一百零八双。翠翠十八，春燕二十二，赵二婶二十，杏花十五，秀莲十二，赵小燕八，小霞十三。减去两个学徒，主力五个差不多七十双，全天稳定在一百双没问题。”

“好。”徐满仓点头。产能上来了，下一步就是销路要跟得上。

他把新印的卡片分给大家。“以后每双鞋垫里，都夹一张。咱们的东西，得让人知道好在哪。”

春燕拿着卡片念：“天然艾草填充，吸汗除臭，驱寒保健……满仓，这艾草真有这么神？”

“老辈人都用艾草泡脚驱寒，咱们填进鞋垫，脚暖和了，汗少了，自然舒服。”徐满仓说，“这不是瞎吹，是实在话。”

傍晚，孙木匠托人捎来话，说他儿子孙强周末回家，可以见见。

徐满仓记下。周末，还有两天。

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堆放的原料和成品。布料又快用完了，得再去进货。艾草也消耗得快，秋天晒的存货见底，得赶紧再收一批。还有线、包装纸、纸箱……处处都要钱，也处处都得精打细算。

但这种忙，是踏实的。每一分收入，每一个新客户，都像地里长出的苗，看着就让人心里有劲。

念念放学回来，举着作业本：“姐夫！今天跳远八十八厘米！老师表扬了！”

“好样的。”徐满仓接过本子，看了看数学作业，全对。“作业也全对。今天表现不错。”

“那有没有奖励？”念念眼睛亮晶晶。

“奖励你帮我把院子里的落叶扫扫。”

“啊？这算啥奖励！”念念嘟嘴，但还是拿起扫帚，认认真真扫起来。

铁花在灶房喊：“念念，扫干净点！晚上吃面条！”

“知道啦！”念念挥舞着扫帚，落叶沙沙响。

徐满仓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嘴角弯了弯。日子一天天过，忙，但有奔头。苏晚晴走了，但他把家和作坊都撑着。等她寒假回来，得让她看看，这摊子是越来越像样了。

他拿出本子，记下今天的事：

“10月12日。棉纺厂货款二百八十五已存信用社。农机站追加三十双，二十五元成交。印卡片五百张，成本五元。开拓轴承厂（通过孙木匠）。作坊日产稳定百双。春燕态度转好，翠翠稳，新人上手快。原料（布、艾草）需补充。周末约见孙强。”

写完，他合上本子。远处，炊烟袅袅。赵家沟的黄昏，宁静而温暖。但徐满仓知道，平静之下，生意像暗流，必须时刻留意，不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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