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你这生意，越做越像样了

十月十三号，天刚擦亮，徐满仓就醒了。

窗户纸透着灰白，隔壁念念翻身的声音轻得像猫。他躺着没动，脑子里把今天的账过了一遍。

布料存货只够三天，艾草更紧，今天就得去弄。钱从哪来？手里有一百五十多块本金，信用社还存着三百多。但不能全动，得留出工人月底的工钱和日常开销。

他摸黑穿衣，动作很轻。院子里铁牛已经压低声音在喂鸡，铁花在灶房烧水，水汽顶着锅盖轻轻响。

“哥，今天去哪？”铁牛端着簸箕过来，压低声音问。

“去东头刘家村。老刘头那边，上回问过他收不收秋艾草。”徐满仓接过铁牛递来的温水漱口，“回来顺道去趟供销社，问问市棉纺厂的布尾货有没有新的。”

“成。我去套车。”

吃罢早饭，天已大亮。念念背着书包蹦跳着跑出去，回头喊：“姐夫，我今天争取跳到九十！”

“行。晚上回来给你量。”徐满仓挥挥手。

牛车吱呀呀出了村。路上，薄雾还没散尽，田埂上的草挂着露水。铁牛赶车，徐满仓坐在车沿，心里盘算。

刘家村离赵家沟七八里，村头有个刘老汉，往年常进山收药材，手里应该有艾草。但秋艾草不如端午前后的好，药效差些，做鞋垫填充倒还行，就是得谈个好价钱。

到了刘家村，问了几户，找到刘老汉家。院子不大，晾着些干蘑菇和木耳。刘老汉是个干瘦老头，正蹲着编竹筐。

“刘大爷，收艾草不？”徐满仓递上一支烟。

刘老汉抬头，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艾草？要多少？”

“有五十斤以上，我全要。成色差点没事，别太碎就行。”

“自家晒的，能有多少碎的。”刘老汉站起来，“不过我手里不多，就三十来斤，是前阵子从山里收的。你要，一块钱十斤。”

一块钱十斤，比徐满仓预估的贵了一点。但他知道，这年头零散农产品没个准价，全看供需。“八毛。我全拿走，现钱。”

刘老汉眼皮动了动。“九毛。不能再少。我这草晒得透，没掺沙子。”

“八毛五。我以后可能常要，量大了，您这价得给我留点余地。”徐满仓不松口。

对视几秒，刘老汉咧嘴笑了。“成。八毛五就八毛五。你这后生，算账精。”

过秤，二十八斤七两。徐满仓当场数钱。“两块四毛四，抹个零，两块四。”

“行。”刘老汉收了钱，帮他把草袋搬上牛车，“小子，你弄这艾草做啥？”

“做鞋垫。”

“鞋垫？那能用多少艾草？”

“慢慢来。用得多，我再来找您。”徐满仓笑笑。

离开刘家村，铁牛问：“哥，八毛五，贵了吧？”

“急用，贵点也得拿。好在量不大，多花不到两块钱。”徐满仓拍拍草袋，“但这草确实干得好，没水分。”

接着去镇供销社。老刘嫂正在柜台里织毛衣，见他们进来，放下针线。“满仓，又来啦？鞋垫卖完了？”

“还有点。来问问布尾货的事。上次那种蓝灰棉布，还有吗？”

“有倒是有，不过就剩两匹了，质量不如上批，有点跳纱。”老刘嫂从后面仓库拖出两匹布，“你看，这儿，这儿都有小织疵。”

徐满仓仔细看。跳纱不算大毛病，做鞋垫底子够用，关键是价格。“多少钱一匹？”

“上批正品一块二，这批……一块钱一匹，你要全拿，给一块八。”

一匹布三十米，能出一百双鞋垫底料。一块八，合六分钱一米，比正品省了快一半。“行。我要了。”

“爽快！”老刘嫂帮他把布匹卷好，扛上牛车，“满仓，你现在是大客户了。”

“大啥，小本买卖。”徐满仓付钱，又问：“刘嫂，有没有那种处理的针线、顶针啥的？我作坊用，能省点是点。”

“针线有，顶针……”老刘嫂翻了翻抽屉，“这几个铜顶针有点锈，不影响用，你要不要？两毛钱拿走。”

“要。”

出了供销社，布匹和艾草都齐了。徐满仓心里踏实了一半。这点钱，真是得掰成八瓣花，每一分都得听到响。

回村路上，碰到李桂芳在井边洗衣服。她直起腰，目光在牛车上的布匹和草袋上溜了一圈。“满仓，进货去啦？”

“嗯。作坊要得快。”

“你这生意，越做越像样了。”李桂芳拧着衣服，水滴答答往下掉，“对了，我外甥女小霞，在你那儿还行吧？”

“挺好。手脚快，也肯学。”

“那就好。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挣点是点。”李桂芳声音压低了些，“对了，满仓，听说孙木匠家的强子，周末回来？你们是不是……有啥事？”

消息真灵。徐满仓心里感叹，面上不动声色。“嗯，托孙叔问点轴承厂的事。看能不能搭上点路子。”

“轴承厂……那厂子大，人多。”李桂芳眼睛转了转，“要是成了，可别忘了咱们村这些老少爷们。”

“嫂子说的哪里话。咱们作坊就在村里，有好事，肯定先紧着乡亲。”徐满仓应下，赶着牛车走了。

李桂芳看着牛车走远，嘴里嘀咕：“这徐满仓，心眼活，路子也宽……”

周末到了。十月十五号，星期六上午。

徐满仓一大早就起来，把作坊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机器擦干净，工具摆放整齐，成品鞋垫按尺码分箱码好。这是给人看的门面，不能马虎。

他还特意让周兰英挑了十双针脚最细、艾草填充最均匀的鞋垫，用干净布袋装着，准备当样品。

吃过午饭，孙木匠带着儿子孙强来了。

孙强三十出头，中等个子，国字脸，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工装，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眼神挺活，进院子先扫了一圈，目光在缝纫机和纸箱上停了停。

“满仓，这就是强子。”孙木匠介绍。

“强子哥。”徐满仓迎上去，递上烟。

孙强接了，打量他一下。“徐满仓？听我爸说，你弄了个鞋垫作坊？”

“瞎折腾，刚起步。屋里坐。”

三人进了堂屋。铁花倒上水。徐满仓拿出那袋鞋垫，放在桌上。

“强子哥，这是我们作坊出的。你看看，给个评价。”

孙强拿起一双，先掂了掂分量，又翻过来看底子，用指甲抠了抠艾草填充层。“机器走线，手工填草？”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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