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规矩不能破

“比百货大楼卖的那种厚实。”孙强又闻了闻，“艾草味儿正。这玩意儿，真能驱寒？”

“老辈人都用艾草泡脚。塞鞋垫里，脚暖和了，汗少了，自然舒服。”徐满仓没夸大，“厂里发劳保，要是能添上这个，工人们冬天脚不受罪。”

孙强把鞋垫放下，喝了口水。“满仓，我直说吧。我们轴承厂，劳保用品是厂工会统一定，每年都那几样，毛巾、手套、肥皂。想加新东西，难。”

“我知道。不走工会那条路。”徐满仓也直接，“听孙叔说，强子哥你在车间当小组长，有时候会自己搞点福利？”

孙强眉毛动了动。“你消息挺准。”

“也是打听的。”徐满仓笑，“不瞒强子哥，我这作坊刚开，路子窄。轴承厂人多，要是你们车间，或者你相熟的工友，谁需要鞋垫，我可以优惠价供。先用，觉得好再说钱的事。”

孙强没立刻答话，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自己来卖？”

“对。或者你们车间谁愿意帮忙带带，我也给跑腿费。”

“车间三十来号人，冬天脚冷的不少。以前厂里发的鞋垫，薄得跟纸似的，不顶用。”孙强语气松动了些，“你这东西，多少钱一双？”

“厂里走量，九毛五。你们车间自己要，八毛。十双以上，七毛五。”徐满仓报了价，“成本价出，就图个路子通。”

七毛五一双，十双七块五。对工人来说，不算小钱，但也不算大负担。关键是东西得值。

孙强看着他：“你这价，不挣钱吧？”

“初期不图挣钱，图个口碑。你们用着好，以后厂里要是统一采购，那才是正路。”徐满仓点到为止。

孙强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他自己一个月工资四十出头，七块五不算啥，但要是能给车间十几号弟兄每人弄双好鞋垫，也是个人情。而且，这徐满仓路子野，心思活，说不定以后真有点用。

“行。”孙强拍板，“我先拿二十双试试。车间那帮兄弟，有几个脚汗重，正好用得着。钱……先欠着，用好了下礼拜给你。”

“没问题。”徐满仓心里一喜，面上不显，“我给你挑大号多的。还有这个，”他掏出一张小卡片，“每双鞋垫里夹一张，说明功效和用法。”

孙强接过卡片看了看，点头：“你这心思细。”

送走孙木匠父子，徐满仓站在院门口，长出一口气。

铁牛凑过来：“仓哥，成了？”

“成了。二十双，七毛五一双，十五块。”徐满仓拍拍他肩膀，“不算多，但这是轴承厂第一单。有了开头，后面就好办了。”

“那咱们赶紧做！”

“不急。先紧着棉纺厂那边的后续可能订单，这边量小，插空做就行。”徐满仓心里清楚，轴承厂是山头，得慢慢爬。

晚上，他在账本上记下：十月十五号，布两匹，一块八。艾草二十八斤七两，两块四。铜顶针五个，两毛。轴承厂（孙强车间）二十双意向，七毛五，预计十五块。

然后他又翻到前面，算总账。手里流动资金一百五十块出头，信用社存款三百二。如果轴承厂二十双交货，手头能到一百六十多。但月底要发工钱，按现在的产量和人头，大概要六七十块。原料还得持续进。

钱，还是紧。

他给苏晚晴写信，说了原料的事，说了轴承厂第一单，还说了念念数学终于搞懂借位减法了。信写完，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句：“你走十五天了。家里都好，勿念。”

十月十六号，星期天。作坊休息。

徐满仓没闲着。上午，他蹲在院子里，把新进的艾草摊开翻晒。秋阳晒在背上，暖洋洋的。念念在旁边帮着把草里的碎土拣出来，干得认真。

“姐夫，这草好香。”念念捧起一把，凑近闻。

“晒干了更香。填鞋垫里，脚就不臭了。”

“那我以后脚也不臭？”念念眨眨眼。

“你个小丫头，脚能有多臭。”徐满仓弹了下她额头。

下午，他去了趟信用社，把手里零散的五十块存进去，凑个整。出来时，碰见村会计赵德全也在存钱。

“满仓，来存钱啊？”赵德全推推眼镜。

“嗯，存点。”

“作坊生意不错吧？看你忙得脚不沾地。”赵德全语气随意，眼神却打量他。

“还行，刚糊口。”徐满仓谦虚。

“能糊口就不错了。现在外面风声紧，赵满贵那事，吓人。”赵德全压低声音，“他老婆昨天又去找村长了，想给送点礼，求村里出个证明，说他是初犯。”

“村长咋说？”

“没敢接。这年头，谁敢沾这个。”赵德全摇头，“满仓，你脑子活，路子正，好好干。但也别太快，步子太大，容易扯着……”他顿住，没说完。

徐满仓听出弦外之音，笑笑：“德全叔放心，我胆小，就做点小本生意。”

“那就好。对了，你作坊用的缝纫机油，是不是在镇上五金店买的？”

“对。”

“我表弟开那个店。你以后要，报我名，能便宜点。”赵德全递来一个人情。

“行，谢谢德全叔。”

从信用社出来，徐满仓心里琢磨。赵德全这话，一半是提醒，一半是卖好。看来赵满贵的事，在村里还是有点影响。自己得更稳当。

傍晚，去井台打水。井边挤了几个妇女，一边洗衣一边聊天。

“听说没？棉纺厂那边，下个月可能要招一批临时工。”

“真的假的？消息准不？”

“我娘家侄女在厂门口摆摊，听里面的人说的。好像是接了外贸单，赶工。”

“临时工能挣多少？”

“计件呗。做得多挣得多。”

徐满仓打完水，拎着桶走。心里却记下了。棉纺厂要赶工，会不会增加劳保用品需求？鞋垫……有没有可能？

回到家，周兰英来了，手里拿着鞋底。

“满仓，春燕今天来找我，说想多要点活，问能不能晚上把料带回家做。”周兰英坐下，“她说家里晚上没事，想多挣点。”

“带回家做？”徐满仓想了想，“不行。质量没法把控，出了问题谁负责？而且，晚上做伤眼睛。”

“我也这么说。但她说……她男人最近活少，家里紧巴。”周兰英叹气。

“那这样，”徐满仓沉吟，“如果她能在作坊保持现有质量，连续一个月，每天产量排前三，我可以考虑给她点额外补贴。但不能带活回家，规矩不能破。”

“行。我跟她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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