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咱们这关系，别绕弯子

不能光靠猜。赵满贵没害到他头上，就没必要主动去碰。该干嘛干嘛。

下午四点，翠翠收工走的时候，徐满仓叫住了她。

“翠翠。”

“满仓哥。”

“三天了，你的活我看过了。过关。明天开始正式计件，一双四分。每天做完周嫂子检查，合格的算数，不合格的返工。返工不另付工钱。”

翠翠眼圈红了一下。

“谢谢满仓哥。”

“不用谢。手艺好就能留。手艺不好，谁来了也不行。”

翠翠点头，快步走了。

到了巷口，她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小跑起来了。

赵二婶倚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跟杏花说：“瞧瞧，跟我当年进棉花厂那天一样，高兴得脚不沾地。”

“你进棉花厂那天啥样？”

“跟她一样。跑着回家告诉我爹，说闺女挣钱了。我爹当场哭了。”

“你爹可真爱哭。”

“他那叫高兴。”

太阳快落山了。院子里拉出来的鞋垫都收了回去。

苏晚晴在灶房里做饭——今天蒸米饭，炒了一盘土豆丝，一盘醋溜白菜，还有一小碟花生米。

花生是张婶给的，她家今年花生收成好，给邻居们一家分了一碗。

“姐，有肉吗？”念念闻着味进来了。

“没有。明天赶集买。”

“明天又是明天。”

“那你现在去鸡窝里抓一只？”

念念看了看院角的鸡窝。两只母鸡正缩在里面打瞌睡。

“算了。我吃花生米就行。”

吃饭的时候，徐满仓跟苏晚晴提了张建国的事。

“运输队认识的单位多。建国要是能帮着搭两条线，哪怕一个月多出五十双的量，也值。”

苏晚晴想了想：“你请他喝酒的时候带两双鞋垫，让他自己先穿。穿着好了他自己就会推荐。比你求他管用。”

“嗯。”

“还有一个事。”苏晚晴放下筷子，“我后天去零售点最后看一趟。然后……行李也该收了。”

屋里安静了。

念念的筷子停在半空。

铁花低头扒饭，没接话。

徐满仓嗯了一声。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下。是一截松枝烧完了，炸了个火星。

念念把筷子放下来，低着头。

“吃饭。”苏晚晴说。

念念又拿起筷子，一粒一粒地捡花生米吃。

吃了七八粒，突然说了一句：“姐，你下次回来带啥好吃的？”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

念念没哭。眼圈红了一下，但是忍住了。

九岁的小姑娘已经学会了用“下次回来”代替“别走”。

“带你爱吃的大白兔奶糖。”

“要一整袋的！”

“一整袋的。”

念念满意了。

继续吃花生米。

夜里，风比前两天大了。枣树上的叶子落了小半，院子里铺了薄薄一层。

徐满仓坐在门槛上，掏出本子。

“10月7日。翠翠正式上工，计件四分。第六台机器满负荷运转，日产量突破六十双。机械厂清单到——两天赶完，后两天检装。张建国后天回，约酒。展示柜首单六双。苏晚晴后天最后巡零售点。”

他停了停笔。

又写了一行。

“赵满贵骑三轮车，方向县城。搬运频繁。具体不明。继续观察。”

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把落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堂屋里，念念的奖状还贴在墙上。灯光落在上面，“苏念念同学”几个字清清楚楚。

灯灭了。

赵家沟又沉进了夜色里。

远处的山脊线黑黢黢的。

村东方向，赵满贵家的灯还亮着。

十月八号。

天刚亮，院子里的枣树掉了一地叶子。

铁花在灶房熬粥。棒子面掺了点红薯块，咕嘟咕嘟冒泡。

苏晚晴在屋里收拾行李。一个帆布包，两件换洗衣服，几本厚书。她把账本和供应商联系表单独装进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念念还在睡。

徐满仓从外面挑水回来，倒进水缸。

“今天去镇上？”苏晚晴问。

“嗯。建国今天休班，约了中午在国营饭店吃饭。”

“带东西了吗？”

“带了两瓶白干，一条大前门。还有两双鞋垫。”

苏晚晴点头：“烟酒吧。鞋垫是引子。他要是穿着好，不用你多费嘴皮子。”

“我知道。”

吃过早饭，念念背着书包去上学。

徐满仓骑着二八大杠去了镇上。

国营饭店在十字路口。张建国已经到了，穿着皮夹克，头发梳得溜光。

“满仓，这边。”张建国招手。

徐满仓把酒和烟放在桌上。“建国哥，好久不见。”

“你小子现在可是大忙人。听我爹说，你在村里搞了个作坊？”

“小打小闹，混口饭吃。”徐满仓倒酒。

两人碰了一杯。

徐满仓从包里拿出两双鞋垫，递过去。“建国哥，你常年开车，脚底容易受潮。试试这个，艾草的，吸汗。”

张建国接过来，捏了捏。“厚实。这针脚，机器踩的吧？”

“机器走线，手工填草。”

“有心了。”张建国收进包里，“说吧，找我啥事。咱们这关系，别绕弯子。”

徐满仓夹了一筷子猪头肉。“我现在的产能，一天六十双。机械厂和供销社能消化一半。剩下的，我想找大厂子做劳保福利。你在运输队跑得多，认识的人杂，想请你帮忙搭个线。”

张建国嚼着肉，没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县棉纺厂，后勤主任叫王胖子。跟我喝过几次酒。他们厂女职工多，冬天发福利，往年都是发毛巾和肥皂。今年要是能换成鞋垫，女工肯定高兴。”

“能搭上话吗？”

“能。但我得先问问，你这鞋垫，量大能供上吗？棉纺厂要是定，起码三百双起步。”

“三百双，五天能交货。”

“价格呢？”

“零售一块二。给棉纺厂，九毛五。给你留五分钱的茶水费。”

张建国眼睛亮了一下。三百双，五分钱，就是十五块。顶他半个月工资了。

“行。明天我去找他喝酒，把鞋垫带上。有准信了我回村找你。”

“谢了，建国哥。这杯我干了。”

从国营饭店出来，徐满仓去供销社找老刘嫂。

柜台前没人。老刘嫂在织毛衣。

“刘嫂，上次那个要二十双起批的人，有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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