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我自己的手指头我还要用呢！
他下午去播麦子了。趁天气好抢种，明天可能有雨。
他腰酸腿疼，坐在门槛上歇了一会儿。
苏晚晴把今天的事一件件跟他说了。
零售点对账演练完了。小翠学得还行，粗心了些，但底子没问题。
百货大楼的同类产品价格她也摸了。
说到顺发铺柜台上的花布，徐满仓沉默了一会儿。
“杂货铺上花布。”他重复了一遍。
“嗯。”
“不正常。”
“我也觉得。”
两个人没再说这个话题。
念念从堂屋跑出来，手里举着作业本：“姐夫，这道算术题我不会！”
“拿来看看。”
“三十七加二十八等于多少？”
“你数数手指头。”
“手指头不够用。”
“那借铁花的手指头。”
念念跑去找铁花借手指头。
屋子里传来铁花的声音：“我自己的手指头我还要用呢！”
然后是念念的笑声。
徐满仓靠在门框上，嘴角又翘了。
管不住。
十月七号。
机械厂的尺码清单到了。
是郑国强托人捎到供销社的，老刘嫂帮着转给了来买盐的铁牛。
一张A4大小的纸，上面写着：
四十三码——三十五双。
四十二码——三十双。
四十一码——十五双。
四十码——十双。
三十九码——五双。
三十八码——五双。
合计一百双。
跟徐满仓之前估的差不多，大码为主。
他把清单交给周兰英。
“按这个分配。库存里有多少先点出来，差的赶紧做。”
周兰英翻了翻库存本：“四十三的库存有十八双，四十二的有十二双，其他码的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二十多双。总共差四十来双。”
“四天够不够？”
“够。现在六台机器全开着，一天五十多双。两天就能赶出来。”
“那就按两天走。后面两天做质检和包装。”
周兰英点头，把清单夹在本子上，去作坊安排去了。
上午，作坊里六台缝纫机全响。
翠翠第三天了。她已经能独立做完整个流程——裁底板、铺艾草、压平、缝合、走边。速度从第一天的十一双提到了十五双。
徐满仓站在作坊门口看了一会儿。六个人六台机器，嗒嗒嗒地响成一片。旁边的木架上码着做好的鞋垫，按尺码分成几摞。
他心里算了笔账。
翠翠如果正式上工，按计件算——一双四分钱的加工费，一天十五双就是六毛。一个月做满的话，十八块。
十八块在赵家沟算不少了。一个壮劳力一天挣的工分折算下来也就三四毛。
但他付得起。六台机器全开、产能爬到每天六十双的话，一个月能出一千八百双。按平均利润四毛一双算，月利润七百二。刨掉六个工人的工钱——春燕最高，一个月大约四十块；赵二婶、杏花各三十出头；秀莲二十出头；翠翠十八左右；铁花不拿固定工资，但贴补十块——总人工成本一百五十块左右。
再加上原料、运输、杂费，一个月到手能有四百块。
四百块。
如果真做到这个数，他就敢考虑下一步了。
但问题还是那几个——销路得跟上产能。现在两个单位客户加上零售，一个月消化六七百双。要出一千八百双，还差一千一百双的出路。
远远不够。
他得再跑几家单位。县里还有棉纺厂、农机站、粮食局、运输队……每个单位少则几十人，多则几百人，冬天都要发劳保，都是潜在的客户。
但跑单位得有人引荐，不能自己冲上去。李秀英给他搭了机械厂的线，但李秀英的人脉也有限。
他得自己搭新线。
怎么搭？
他想到了一个人。
张大爷的儿子张建国。
张建国在县运输队开大卡车，认识的人杂，什么单位都跑过。上次过年回来，张大爷说他儿子在运输队干了八年了，队长都叫他老张。
“铁牛。”
铁牛从柴棚那边过来。
“你去张大爷家一趟，问问张建国最近什么时候回来。就说我找他喝两杯。”
“行。”
铁牛腿长，出了巷子就是张大爷家。五分钟不到就回来了。
“张大爷说建国后天休班，回来待两天。”
“行。后天我去找他。”
中午，念念放学回来，书包上沾了泥点子。
“怎么弄的？”
“石头用脚踢泥巴，溅我身上了。”
“故意的？”
“不是。他踢着玩的。我也踢了他一脚。”
铁花在旁边听了，探过头：“你踢到了？”
“踢到了。踢他屁股上了。”
铁花笑得差点呛着。
苏晚晴拿湿布帮她把书包擦了擦。
“你少跟石头闹。”
“我没闹！是他先踢的泥巴！”
“那你也别踢他屁股。”
念念撇着嘴，不太服气。
下午，李桂芳又来了。
这回不是串门，是来取鞋垫。她上周定了五双，给她家老头子和几个亲戚的。
“桂芳嫂，五双，六块。”徐满仓把包好的鞋垫递给她。
“六块？不是一块二一双吗？”
“给你算一块二。但你帮了不少忙，免一块。”
“那可不行。钱归钱，人情归人情。”李桂芳把六块钱拍在桌上，“满仓，你做生意实诚，我服你。但该收的钱你得收，不然以后人人找你免，你还做不做了？”
徐满仓想了想，把钱收了。
李桂芳说得对。做生意，人情和账目不能搅在一块。
李桂芳拿了鞋垫，又顺嘴说了个事。
“我家那口子前天去县城拉货，路上碰见赵满贵了。”
“在哪碰见的？”
“二道桥。赵满贵骑了辆三轮车，车斗上盖着东西。我家那口子跟他打招呼，他嗯了一声就走了，脸色不太好看。”
“骑三轮车？他家有三轮车？”
“不知道。可能是借的。”
徐满仓没再问。
李桂芳走了之后，他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
赵满贵最近的活动半径在扩大——先是去顺发铺的后仓背蛇皮袋子，然后天没亮就一个人往镇上走，现在又骑三轮车去了县城方向。
他在搬什么东西。
搬进赵家沟？还是搬出去？
张婶说隔墙听见他家搬箱子的动静。那就是搬进去的。
搬进去的是什么，从顺发铺后仓搬出来的又是什么——
他没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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