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她还说了个事
念念穿着新棉袄出了门。走到巷口碰见石头，石头看了她一眼。
“新衣服？”
“新棉袄。我姐做的。”
“哦。”石头的棉袄是去年他哥穿剩的，袖口磨出了棉絮。
他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学校走。
上午，作坊照常开工。
翠翠来得早，七点半就到了。她昨天回去之后在家练了一晚上，把自家废布头裁成鞋垫形状，用她娘的缝纫机走了十几双。
今天上手明显好了。
第一双鞋垫出来，苏晚晴检查了一遍——针脚匀，转弯处比昨天利索，艾草压得也实在。
“可以。”苏晚晴说。
翠翠眼睛亮了一下，低头继续做。
到中午，她做了十二双。报废了一双——底板歪了。合格率十一比十二。
春燕一上午做了二十双。赵二婶十八双。杏花十五双。秀莲十双。翠翠十一双。
六台机器全开了之后，上午半天的产量就有八十六双。
周兰英把数字报给徐满仓。
“全天照这个速度，破五十稳了。明天应该能到六十。”
徐满仓点了点头。产量上来了，但不能光看数字。合格率得盯住。
苏晚晴今天的计划是去城里，带小翠演练一遍对账。
她带了账本、计算器和一支铅笔，骑着铁牛借来的二八大杠出了村。
她骑车不太稳当，龙头把晃，但路上人少，晃也就晃了。
到了零售点，小翠正在码货。新补的八十双摆得整整齐齐，按尺码分了几摞。
“晴姐！”
“小翠，今天教你对账。你拿个本子出来。”
小翠翻出柜台底下的一个作业本——扉页上写着“销售记录”四个字，是苏晚晴上次来帮她写的。
“你看，每天卖了多少双，你写在这一列。进价、售价、差价，写在这三列。每天收市之前加一遍总数，跟钱匣子里的钱对上。”
“一块二一双，我卖出去一双就记一双。”
“对。但有些时候你给人打折了，一块一甚至一块。打折的要单独标出来。”
苏晚晴拿起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
日期、品名、尺码、数量、售价、备注。
“备注这一栏写什么呢？写折扣原因。比如'十双起批，九折'或者'老客户，优惠一毛'。这个是给满仓看的，他好知道哪些客户走的量大，哪些该重点维护。”
小翠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指头在表格上比划。
“晴姐，你说要是有人赊账呢？”
“赊账单独记。这一页翻过来，背面写赊账明细。谁赊的、赊了多少、什么时候还。”
“那要是不还呢？”
“不还就找满仓处理。你不用管催账的事，你只管记清楚。”
两个人练了一个多小时。苏晚晴让小翠把昨天和前天的账重新理了一遍，果然发现少了一笔——上周有个人买了三双，给了四块钱，应该找回四毛，结果只找了三毛。
“差一毛钱。”
小翠拍了下脑袋：“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手里没零钱，他说算了。”
“算了也要记。在备注里写'少找一毛，顾客同意'。这样到月底账目才对得上。”
小翠乖乖记上了。
苏晚晴又检查了一遍库存。八十双进货，卖了十四双，库存应该是六十六双。数了数，六十五双。
“少一双。”
小翠想了半天，猛拍大腿：“我前天拿了一双回去给我妈试穿！忘了写了！”
“你拿回去的也要记。写'自用一双'，价格按进价算，从你工钱里扣。”
“行行行。”小翠连连点头，“晴姐你真细。”
苏晚晴把本子合上，递给她。
“我再来一趟就走了。你记住三条——每天记账、每周核库存、每月底跟满仓对总账。做到这三条，就不会出大差错。”
“放心吧晴姐！”
从零售点出来，苏晚晴去了趟百货大楼。
不是买东西。她去看了看百货大楼卖的鞋垫——柜台上摆着几种，有塑料泡沫的，有普通棉布的，还有一种毛毡的。
塑料泡沫的三毛。棉布的五毛。毛毡的八毛。
都是机器做的，千篇一律。
她拿起一双棉布的翻了翻。做工粗糙，边缘毛刺多，里面没填充物，薄薄一层，踩上去硬邦邦的。
再看看价格。五毛。
他们家的手工艾草鞋垫零售一块二，贵了不止一倍。但质量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贵有贵的道理。但贵也会挡掉一部分客人。
怎么把这个“贵的道理”让更多人知道，是下一步要想的事。
她把这个想法记在本子上：“百货大楼鞋垫调研——同类产品价格区间三毛至八毛。我方定价一块二，优势在材质和手工。需强化卖点传播——可考虑做小卡片夹在鞋垫里，写明功效和材料。”
骑车回去的路上，风从正面吹过来。
路两边的杨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刷刷地往下掉。
她骑得慢。路过镇东街的时候往顺发铺瞥了一眼。
门开着。
里面那个年轻后生还在。
柜台上多了几样东西——几卷尼龙绳、一摞搪瓷盆、还有几匹花布。
花布。
苏晚晴没停车，但心里记住了。
一个卖杂货的铺子，柜台上摆花布。不是不行，但杂货铺一般不卖布匹。卖布匹的是供销社和布匹门市部。
她回到村里已经下午四点。
院子里，念念在帮铁花择菜。一堆白萝卜，念念负责洗，铁花负责切。
“姐回来了！”
“嗯。今天作业写了没？”
“写了一半！”
“先写完再干活。”
念念嘟嘟囔囔地去了。
苏晚晴进了灶房，把骑车出的汗擦了擦，倒了杯水喝。
铁花把萝卜切好，下了锅。
“姐，今天张婶来过。”
“干啥？”
“借醋。她家醋用完了。我给她舀了一碗。”
“行。”
“她还说了个事。”铁花擦了擦手，“赵满贵前天从镇上回来之后，在家里叮叮当当弄了半天。她家跟赵满贵家隔一堵墙，听见他那边在挪东西，搬来搬去的。”
“挪什么？”
“不知道。张婶说像是在搬箱子，挺沉的。”
苏晚晴没接话。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晚上，徐满仓从地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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