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合身！暖和！
周兰英在旁边小声跟苏晚晴说：“底子不错。手稳。”
苏晚晴也在观察。翠翠的缝纫基础确实扎实，跟完全不会的秀莲不一样。但鞋垫不是衣服，转弯、锁边、填充物的压实都有讲究，至少得三天才能看出来能不能上手。
上午十点，翠翠做出了第一双。
拿过来检查——针脚间距两毫米左右，基本均匀。转弯处稍微有点皱，但不影响穿着。填充的艾草压得不够紧实，中间鼓起来一小块。
“这里。”苏晚晴指着鼓起来的地方，“填完艾草之后用木板压一遍，再缝合。不然穿上去脚底硌得慌。”
“好，我知道了。”
翠翠拆了重做。
第二双出来的时候，鼓包没了。但边缘的线收得不干净，毛了两截。
“这个回头学锁边就行。”春燕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翠翠拿着那双鞋垫看了又看，表情认真。
中午歇工，苏晚晴从灶房端了一盆面条出来。翠翠带了自己的饭——两个杂面饼子和一块咸菜。
“锅里有热汤，你倒一碗泡着吃。”铁花说。
“不用了，我吃这个就行。”
“别客气，又不值什么。”
翠翠犹豫了一下，倒了半碗汤，把饼子掰碎泡进去。
吃饭的时候，念念从学校回来了。书包里掉出一截粉笔头。
“念念你偷粉笔？”铁花逗她。
“才不是！王老师给的！他说这截写不了了让我拿回来画着玩。”
念念看见作坊里多了一个人，瞪大眼睛：“新来的姐姐？”
“叫翠翠姐。”苏晚晴说。
“翠翠姐！”念念叫得脆生。
翠翠笑了，脸红了一下：“你就是念念啊，我听说你跳远跳得好。”
“一米三八！”念念立刻报数。
“厉害。”
念念很满意。她把书包放下，跑到院子里又开始练跳远。
下午，徐满仓骑车去了趟镇上。
不是去县城，就是去镇上的供销社。
上次给老刘嫂放了两双展示样品，他想看看有没有效果。
到了供销社，柜台前面有个女人在看鞋垫。四十来岁，穿着灰布褂子，头上裹着毛巾。
老刘嫂正给她介绍。
“……纯手工的，赵家沟做的，里面填的艾草。你闻闻。”
那女人拿起来闻了闻，点了点头。
“多少钱？”
“一块二。”
“能不能便宜点？”
“一块二已经是零售价了。你要是买得多，我帮你问问。”
女人想了想：“我要六双。家里六口人，一人一双。能不能一块钱一双？”
老刘嫂看了看徐满仓。
徐满仓走过去：“大姐，六双的话一块一一双，六块六。这个已经是批发价了。”
女人犹豫了一下。
“行吧，六块六。”
她从口袋里掏钱。都是毛票，数了半天。五张一块的，一张五毛的，一张一毛的，正好。
徐满仓从包里拿出六双——他出门的时候带了十双在身上，就防着这种情况。
“你们尺码都多大？”
“我男人四十三，我儿子四十二，我和我婆婆三十七，俩闺女三十五和三十六。”
徐满仓翻了翻，把对应尺码挑出来递给她。差一双三十六的，用了个三十七的替。
“三十六的暂时没有，给您换了个三十七的，小姑娘垫着也能穿。”
“行。”
女人把鞋垫装进布袋子，走了。
六块六。扣掉成本大约三块三，净赚三块三。
不多。但这是展示柜带来的第一单。
老刘嫂擦了擦柜台：“昨天还有个男的来问过，说要给他们队上的人买，问能不能二十双起批。我说你问问供货的人再说。”
“二十双可以。一块钱一双。让他直接来找我就行。”
徐满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地址——赵家沟徐满仓家。
“刘嫂，有人问就把这个给他。”
“行嘞。”
从供销社出来，徐满仓去粮站买了一袋盐、两斤红糖。红糖是给苏晚晴买的，她月事来的时候要喝红糖水。
路过顺发铺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
铺子开着门，里面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的样子，正在擦一个玻璃罐子。
老板刘有才不在。
后仓的门关着。
徐满仓没停，骑车过去了。
晚上回到村里，天已经黑透了。
铁花做了一锅糊涂面——棒子面糊糊里煮了面条和白菜叶子。念念嫌糊涂面不好吃，但又吃了两碗。
“你不是不爱吃吗？”铁花问。
“我要多吃饭长个子。这样明年就能跳过一米五。”
苏晚晴在旁边没说话，给念念碗里又加了一勺面。
吃完饭，苏晚晴在灯下继续缝那件棉袄。左边袖子已经缝好了，正在做右边的。棉花铺得均匀，她一针一线地把里子和面子缝在一起，针脚细得看不大清。
念念趴在旁边看。
“姐，做好了能试吗？”
“明天。今天来不及了。”
“那明天一早我就穿！”
“先试合不合身。”
念念点头，打了个哈欠。
苏晚晴把她哄上床，盖好被子。回来又缝了半个小时，把右边袖子收了尾。
她把棉袄展开看了看。藏蓝色的面，灰白的里子，接缝处缝了暗扣。大小比着念念的身量放了两寸余量——小孩长得快，放宽一点能多穿一年。
灯芯又跳了。
她往灯里添了一点煤油，继续在本子上写。
“翠翠第一天试工，基础不错，填充和锁边需要再练。预计三天可以上手。第六台机器正式启用后，日产量可提升至五十双以上。”
写完这条，她又翻到最后一页。
把“六”划掉，写了个“五”。
窗外很安静。连狗都没叫。
十月六号。
念念一早起来就穿上了新棉袄。
袖子刚好盖住手腕，下摆到腰胯处，不长不短。扣子一颗颗扣上去，紧实。
她原地转了一圈。
“合身不？”苏晚晴问。
“合身！暖和！”念念把手臂抬起来，放下去，又抬起来，“胳膊也能动！”
“行了，别转了，头晕。”
念念照了照门后面那块破镜子——镜子有条裂缝，把她的脸分成了两半。但她还是笑了。
“姐，你做的棉袄比供销社卖的好看。”
“少拍马屁。赶紧吃饭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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