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机械厂是第一单
“多垫一层。”徐满仓说。
“垫什么？”
“废旧布头。剪成鞋垫形状，垫在最底下，再上纸壳，再铺艾草，最后缝面。四层。”
苏晚晴算了一下成本：“多一层布头，每双成本加两分。一百双加两块。”
“加。质量不能出问题。机械厂是第一单，做砸了就没第二单了。”
周兰英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她拿过来一双做好的样品，翻过来掂了掂。
“这样确实厚实。穿起来脚感也好。”
上午十点多，邮递员老王骑着绿色自行车经过村口，往苏晚晴手里递了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苏晚晴认得——是她大学同学赵芳的。
她没急着拆。等中午歇工了，回到屋里才打开。
信不长，一页半。
赵芳在信里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顺发铺的老板叫刘有才，前年从外县过来的，在镇上租了铺面做杂货生意。但他杂货铺的流水跟铺面的规模不成比例——一个小杂货铺，一个月进出的货量有时候比供销社都大。赵芳她爸在商业局干了二十年，说这种铺子“前头卖杂货，后头做什么不好说”。
第二件：赵芳她爸说，今年下半年县里在查倒卖物资的事。有人举报县东那一片有几个商贩倒腾计划外的布匹和棉花，走的不是正规渠道。具体查到谁了还不清楚，但风声已经传出去了。
苏晚晴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本子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把信的内容跟徐满仓说了。
厨房门关着，念念在堂屋写作业，听不见。
“顺发铺前头卖杂货，后头不干净。”苏晚晴压低声音，“你之前怀疑的没错。”
徐满仓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嚼。
“倒卖物资……布匹和棉花。”
“嗯。赵芳她爸没说具体是谁，但方向在县东。顺发铺就在镇东街。”
“赵满贵从顺发铺后仓背了个蛇皮袋子出来。”徐满仓说。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你什么打算？”苏晚晴问。
“不打算。”徐满仓放下筷子，“这种事，沾不得。他要做什么是他的事。咱们把自己的生意做好，不惹他，也不怕他。”
“万一他要搅你的局呢？”
“那就看他怎么搅。兵来将挡。”
苏晚晴没再问了。她知道徐满仓的脾气——表面上不急，心里全有数。
下午，念念放学回来的时候，书包里多了一张纸。
是王老师发的家长通知——学校要收冬季取暖费，每人两块钱，十月十号之前交。
“姐夫，两块钱。”念念把通知递过去。
“知道了。”
“王老师说不交的话冬天教室不烧炉子。”
“烧，肯定烧。钱我明天就交。”
念念放了心，跑去院子里练跳远。她从运动会之后每天都练，在地上画了一道线，助跑两步，使劲一蹦。
今天量了量：一米三八。
比运动会那天多了三公分。
“姐夫！一米三八了！”
“好。”徐满仓头也没抬，正在核对库存数字。
“你都没看！”
“我听见了。”
念念撅着嘴，又跳了一次。
晚上，徐满仓在院子里劈柴。天凉了，灶膛用的柴火得提前备好。
斧头一起一落，木头裂开，露出淡黄色的新茬。
铁花站在旁边递木头。
“哥，我跟你说个事。”
“说。”
“今天下午，南洼的翠翠来找我了。说想来作坊干活。”
“她做过针线活没？”
“做过。她娘是裁缝，她从小跟着学的。手还行，我看过她纳的鞋底，针脚挺匀的。”
徐满仓劈完一根，把斧头竖在地上。
“现在五台机器，五个人。第六台刚装好，还没人上。翠翠要是能上手，正好补上。”
“那我让她明天来试试？”
“试试。先跟三天，不算工钱。三天之后能上手了，按计件算。”
“行。”
铁花把柴火码好，又说了一句：“李桂芳嫂子说的刘家大儿媳妇也问过。但我觉得那个人……不太踏实。上回在井台上听她说闲话，专门说咱们作坊的事，什么一天能挣多少钱、鞋垫卖到哪了。说得可细了。”
徐满仓没说话，但心里记下了。
不是每个想来干活的人都适合。技术可以学，嘴不严实的，不能要。
深夜。
苏晚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事。
操作手册写完了。账目交代了。供应商联系表列好了。工资计算方法教给周兰英了。
还剩什么？
念念的棉袄。还差一个袖子没缝完。
零售点那边，她得再去一趟，把小翠的对账方式实际演练一遍。
还有……
她翻了个身，睁开眼。
黑暗中，她能看到徐满仓的轮廓。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还有五天。
窗外，风吹过枣树。几片黄叶刮过窗纸，沙沙地响了两声，又安静了。
远处，村东头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狗叫。
叫了三声，停了。
夜又沉下去了。
十月五号。
翠翠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自己的针线家什。十七岁，个子不高，圆脸，眉毛浓，站在那有点拘谨。
铁花把她领进作坊。
“这是翠翠，南洼的。她娘是裁缝，从小跟着学的针线。”
春燕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踩缝纫机。
赵二婶倒热情：“翠翠啊，你娘做的那件夹袄我穿了三年了，手艺没的说。”
翠翠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婶子过奖。”
徐满仓从库房那边过来，站在门口看了看。
“会用缝纫机不？”
“会。我娘那台蝴蝶牌的，我从十三岁就开始踩。”
“那行。春燕，你带她上第六台机器，先跑个样品出来。”
春燕站起来，走到最角落那台新装的缝纫机前，把线穿好，底梭装上，踩了两脚试了试。
“你来。”
翠翠坐上去，脚踩踏板，手扶布料。第一脚有点重，针头扎得太深，把底板的纸壳戳穿了。
“轻点。这个不是缝衣服，底下是硬的。”春燕伸手把纸壳翻过来给她看。
翠翠点头，调整了力道。
第二针，好了些。
第三针，走了一小段直线。匀。
春燕盯着看了半分钟，没再说什么，回了自己位置。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906/5480231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