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给我男人留的
徐满仓在院子里修自行车链条。链条拆下来，泡在煤油里涮了涮，上了油，重新挂上去。试着蹬了几圈，不响了。
铁牛从巷子那头过来，手里拎着一只鸡。
“哥，张婶家的鸡跑到咱院子来了，我给送回去。张婶非要给咱两个鸡蛋，我没要。”
“做得对。”
“还有个事。”铁牛蹲到他旁边，声音压低了，“今早我去井台挑水的时候，看见赵满贵从村东头往外走。”
“往哪走？”
“镇上那个方向。天还没亮就走了。”
“一个人？”
“一个人。背着个包袱，不像蛇皮袋子，像是布包。”
徐满仓没说什么，把煤油倒回瓶子里，擦了擦手。
中午，李桂芳来串门。
她带了一包自家树上摘的桂花，说是让苏晚晴拿去做桂花糕。
“今年的桂花开得好，香得我家那口子打了两天喷嚏。”李桂芳笑着说。
苏晚晴接过桂花，闻了闻。甜丝丝的，浓得化不开。
“桂芳嫂，你家做桂花糕用什么粉？”
“糯米粉。供销社有卖的，八毛钱一斤。我一般配两斤糯米粉、半斤白糖、一小把桂花，蒸出来够吃好几天。”
念念从屋里探出头：“桂花糕！我要吃！”
“等你姐做好了。”苏晚晴把桂花放在簸箕里，搁在窗台上晾着。
李桂芳坐在院子里，看着作坊那边的忙碌劲儿，感慨了一句。
“满仓这作坊越来越像个样了。我听张婶说，好几家的女人都想来干。”
“真的？”苏晚晴问。
“可不是。刘家大儿媳妇问过我两回了，说她手也巧，能不能来学学。还有南洼的翠翠，才十七，刚初中毕业，没事干，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苏晚晴心里转了一圈。人手不够确实是眼下的瓶颈。但招新人得徐满仓点头，得看产能和销路能不能匹配。
“我跟满仓说说。”
“不急不急，就是顺嘴提一句。”李桂芳说完又聊了几句家常，走了。
下午，徐满仓去了趟供销社。
上次说好的展示柜，老刘嫂给腾了一小格出来。徐满仓拿了两双鞋垫过去，一双普通款，一双加厚款，摆在柜台上。旁边放了张小纸牌，上面写着：“赵家沟手工艾草鞋垫，零售一块二，量大另议。”
纸牌是苏晚晴写的，字迹工整。
“放这儿行不？”老刘嫂问。
“行。刘嫂，麻烦您了。”
“客气啥。有人问我就给你推荐。”
从供销社出来，徐满仓又去了趟废旧物资回收站。
不是找老孙，是看场子。
老孙说下个月被服厂有淘汰的锁边机，他想提前看看被服厂在哪，摸摸路。
回收站旁边有个修车铺，修车铺老板姓韩，叫韩大明，跟老孙是棋友。徐满仓以前来换零件的时候跟他打过几回照面。
“韩哥，你知道县被服厂在哪不？”
韩大明从车底下钻出来，满脸机油：“被服厂？城南，过了面粉厂往左拐，那个红砖围墙的大院就是。你去干啥？”
“想淘几台旧设备。”
“那你找对人了。被服厂管后勤的是我表姐夫。你要看设备，我帮你搭个话。”
“那太好了。”
“不过得等半个月。他这阵子忙盘库，没空搭理外面的事。”
“不急。我等得起。”
徐满仓记下了这条线。锁边机如果能淘到，鞋垫的边缘处理就能省一半人工。现在全靠春燕手工锁边，效率上不去。
骑车回村。路过镇东头的时候，他看见一辆小卡车停在路边。
车头朝着赵家沟方向，车斗上盖着帆布。
他多看了一眼。车牌不是本地的。
这辆车他见过。上次姓马的来镇上收山货，开的就是这辆。
车边没人。
他没停，骑车过去了。
晚上，院子里点了灯。
苏晚晴在灶房里做桂花糕。糯米粉是铁花下午从供销社买回来的，八毛钱一斤，买了两斤。
白糖切碎，桂花拌进去，再加水和粉，揉成团，切成小块，放进蒸屉。
灶膛的火烧得旺，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带着甜味。
念念蹲在灶台边上，两只眼睛盯着锅盖。
“好了没？”
“没。”
“现在呢？”
“没。”
“……现在呢？”
“你再问一遍我不给你吃了。”
念念把嘴闭上了，但眼睛没离开锅盖。
二十分钟后，桂花糕蒸好了。揭开盖子，热气扑面，白嫩的糕体上星星点点缀着金色的桂花碎。
苏晚晴切了一块递给念念。
念念咬了一口，烫得吸气，但眼睛亮了。
“好吃！”
“别烫着了。”
“比学校门口卖的好吃一百倍！”
铁花也尝了一块，点头：“确实好吃。姐，你这手艺不做鞋垫可惜了，改行卖糕点得了。”
苏晚晴笑了一下：“卖不了几天我就得回学校了。”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安静了一瞬。
念念低下头，慢慢嚼着桂花糕，不说话了。
徐满仓从外面进来，洗了手，拿了一块糕坐在门槛上吃。
甜，糯，带着桂花的香气。
“好吃。”他说。
苏晚晴把剩下的糕用纱布盖好，搁在通风处。
“明天给作坊的几个人一人带两块。”
“行。”
夜里，念念睡着了。苏晚晴在灯下翻本子，翻到“交代事项备忘”那页。
“还剩六天”——她把“七”划掉，改成了“六”。
窗外起了风。凉的。
十月四号。
早上下了一阵小雨，地皮湿了，又停了。空气里全是泥土的腥气。
作坊照常开工。苏晚晴拿着纱布包了一包桂花糕，放在作坊的木桌上。
“尝尝。”
春燕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没说话，但嘴角往上弯了弯。
赵二婶拿了两块，一块自己吃，一块用纸包了揣进口袋。
“给我男人留的。”
杏花翻了个白眼：“又留。”
“你不懂。”赵二婶得意地说。
桂花糕分完，机器重新响起来。
今天主要赶机械厂的货。徐满仓昨天回来后重新排了生产计划——四十二码和四十三码各三十双，优先做。春燕和赵二婶负责这两个码，杏花和秀莲做四十和四十一的。
“四十二和四十三的鞋垫底板要用厚一点的纸壳。”苏晚晴提醒，“上次国棉厂的反馈说大码的底子有点薄，穿两天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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