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你好好念书，以后比你姐夫强
“郑哥。”
“叫我国强就行。”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男人也站起来，伸了只手：“我是工会的陈国良。”
三个人坐下。
徐满仓把样品拿出来，四双摆在桌上。
陈国良拿起一双加厚款，捏了捏，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这个味儿是艾草？”
“对。我们赵家沟后山的野艾，晒干了手工填进去的。冬天穿暖脚，夏天穿除湿。”
“底子硬不硬？”
“您踩踩。”
陈国良把鞋脱了，踩上去，在地上走了两步。
“嗯，不硬。踩着舒坦。”
郑国强推了推眼镜：“价格呢？”
“一百双，一块一一双。两百双以上，一块。开供销社代销收据，品名数量金额都能对上。”
“我们这次先要一百双。”陈国良说，“工会那边预算有限，一百一十块，正好。”
“没问题。尺码怎么分？”
“回头我给你列个清单。咱们厂工人多是男的，四十二、四十三的居多。”
“十天之内能交货。”
陈国良看了看郑国强，郑国强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定了。”陈国良站起来握了握手，“不过有一条——东西得跟样品一样的质量。要是到时候不一样，我可退货。”
“您放心。每双都是我们那头检过才出的。”
陈国良又踩了两下脚底的鞋垫，点了点头：“确实舒坦。比百货大楼那些强。”
从厂办出来，李秀英在楼下等着。
“成了？”
“成了。一百双。”
“我就说嘛，你那东西好，不愁卖。”李秀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回头要是他们用着好，冬天还有下一批。机械厂每年冬天都发劳保用品。”
徐满仓骑车回去的路上，算了笔账。
国棉厂三百三十双，机械厂一百双。两个月不到，单位采购这条线出了四百三十双。
加上零售点每天六七双，一个月将近两百双。
一个月的总出货量，六百多双。
利润粗算——单位采购利润率低一些，零售利润率高一些，平均下来，一双赚四毛左右。
六百双，两百四十块。
刨掉人工、原料、运输、杂费，一个月到手一百五十块左右。
一百五十块。在赵家沟，一个壮劳力一年挣的工分折合下来也就两三百块。
他一个月顶人家半年。
但他没飘。成本还在涨。艾草被人抬价了。人工迟早要加。缝纫机会坏。更要命的是，他只有六台机器，五个熟练工。产能的天花板就在那摆着。
他得想办法扩。
可扩产需要钱、需要人、需要场地。这三样，一时半会儿都不是轻松的事。
回到赵家沟，天色将暗。
院子里，念念蹲在门槛上，用树枝在地上画格子，自己跟自己下棋。
“姐夫回来啦！”
“嗯。”
“今天挣钱了没？”
“挣了。”
“挣多少？”
“你管那么多干啥。”
“我替你高兴嘛。”念念咧嘴一笑，露出换牙期的豁口。
铁花从灶房里探出头：“哥，饭好了。今天蒸的红薯饭，还有炖茄子。”
“行。”
吃饭的时候，徐满仓跟苏晚晴说了机械厂的事。
“一百双，十天内交。”
“来得及。现在每天四十多双的产量，库存还有三十多双。留一部分给零售，剩下的全归机械厂，五天就能凑齐。”
“嗯。尺码清单明后天给过来，到时候按单子分配。”
苏晚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机械厂一百双，预计十月十二号前交货。”
念念扒着碗，嘴里含着一块红薯，含含糊糊地说：“姐夫，你以后是不是就成大老板了？”
“什么大老板。就是做鞋垫的。”
“做鞋垫也能当老板。王老师说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你王老师说得对。你好好念书，以后比你姐夫强。”
“那我以后卖鞋垫能卖到北京去！”
铁花在旁边呛了一口汤。
十月三号，阴天。
早上起来天灰蒙蒙的，像蒙了层旧棉布。风从北边吹过来，凉了不少。
苏晚晴翻出柜子里的棉袄，给念念试了试。小了。
“去年的棉袄短了一截。”苏晚晴拉了拉袖口，念念的手腕露出一大截。
“能穿。”念念把袖子往下拽。
“拽也没用，布就那么长。”苏晚晴量了量，“得做件新的。”
“用什么布？”铁花问。
“家里还有去年剩的藏蓝棉布，够做个外面。里子用旧棉布就行。棉花……”
“棉花家里有。”铁花从柜子顶上扯下一包棉花，“上个月弹好的，攒着呢。”
苏晚晴比着念念的身量，在布上画了线。她做衣服比做鞋垫慢，但也像模像样。
念念站在那当模特，两只胳膊伸得笔直，一动不动。
“姐，你在学校也给自己做衣服吗？”
“不做。学校有商店买。”
“买的贵不贵？”
“比自己做贵。”
“那还是自己做好。”
苏晚晴没接话。她在学校穿的衣服，一半是自己带去的旧衣服，一半是室友不要了给她的。但这些话她不会跟念念说。
上午作坊照常开工。
机械厂的尺码清单还没来，但徐满仓让春燕先按常规码走——四十二、四十三各备三十双，四十、四十一各备十五双，剩下的等清单再调。
春燕踩着缝纫机，节奏稳当。她做鞋垫的速度是整个作坊最快的，但从来不抢，不跟别人比。手上的活做完了，就帮旁边的人调调线、换换针。
赵二婶今天状态不太好。她揉了好几回眼睛，缝出来的线有点歪。
周兰英检查的时候发现了。
“二婶，这两双不合格。边缘的线走偏了。”
赵二婶凑近看了看，叹了口气：“我这眼睛越来越不行了。晚上在家纳鞋底，灯黑，熬的。”
“那你晚上少干点。”
“不干不行啊，我男人那双棉鞋底子都磨穿了，不纳新的冬天没的穿。”
周兰英想了想：“你把那鞋底子拿来，让春燕帮你上机器走一遍。手纳的费眼，机器跑一趟就完事。”
“那多不好意思。”
“啥不好意思的。都是一块干活的，搭个手的事。”
赵二婶笑了笑，把那两双不合格的鞋垫拆了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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