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别吵了，惹人烦

“嗯？”

“三台半。原来两台，新装三台，有一台皮带轮还没到，算半台。五台半的产能，够了。”

徐满仓笑了一下。他媳妇这算法，精确得让人踏实。

九月二十一号，秋分。

赵家沟的空气里除了艾草香，多了股桂花味。村东头李桂芳家的桂花树开了，黄豆大的小花缀满枝头，风一吹，半条巷子都甜丝丝的。

作坊里没心思赏花。

五台缝纫机一字排开，哒哒哒的声音从早到晚没断过。春燕坐中间那台，位置最好，光线最亮。她左边是赵二婶，右边是秀莲。铁花和赵二婶的大媳妇杏花在后排，稍微挤些，但不耽误干活。

周兰英不上机器，专门负责剪裁、铺艾草、收尾检查。念念放学后跑来理线头，坐在门槛上，一团团线理得整整齐齐，码在竹篮里。

苏晚晴挂了张纸在墙上，用红笔写着每天的进度。

“9月20日：成品42双。累计230/300。”

“9月21日目标：45双。”

四十五双。比前一天多三双。压力在每个人肩上，但谁都没抱怨。

秀莲是新来的，手生。前两天上机器连线都穿不利索，急得满头汗。春燕手把手教了半天，她才上了道。这会儿虽然慢，但走线越来越稳。

“秀莲姐，你底线松了，收一收。”春燕头也不抬地提醒。

“哎，好。”秀莲赶紧调了调梭壳的张力。

“再试试。”

秀莲踩了两脚，线走得紧实了。

“行了，这才对。”春燕这才抬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二十岁出头的姑娘，站在缝纫机前指导比她大十来岁的嫂子，语气不急不躁，带着股天然的稳当。周兰英在旁边看着，心里头满意。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上午十点多，徐满仓从外面回来。他一早骑车去了县里五金门市，买了两个皮带轮，又顺路去零售点补了货。

院里碰见李桂芳。她端着一盆洗好的布条，正往作坊送。

“满仓回来了？”李桂芳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桂芳婶，辛苦了。”

“不辛苦。”李桂芳放下盆，犹豫了一下，“满仓，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孙瘸子今早来找秀莲，要她回家做饭。秀莲没理他，他就在巷口骂骂咧咧的，说什么抛头露面丢人。我骂了他两句，他才走了。”

“伤着秀莲没有？”

“没有。但那人嘴碎，我怕他到处嚼舌根。”

徐满仓皱了皱眉。孙瘸子这人他了解，好吃懒做，就靠着秀莲干活养着。秀莲来作坊挣钱，他非但不领情，还觉得没面子。

“桂芳婶，这事您别操心。要是他再来闹，让铁牛出面说两句。秀莲在这儿干活挣钱是正经事，谁也不能拦。”

“嗯。”李桂芳应了一声，端起盆进了作坊。

徐满仓在院里站了会儿，没急着进去。他看见隔壁院子里，张婶正晾衣服，看见他就扬了扬手。

“满仓，你那鞋垫还有多余的没？我闺女要出嫁，想拿几双当陪嫁。”

“有，您到作坊找周婶说。零售价给您。”

“嗐，给钱多不好意思。”

“婶，买卖归买卖，人情归人情。东西不贵，您拿了心里也踏实。”

张婶笑了：“行，你这孩子就是实在。”

这话传出去，比任何广告都管用。邻里之间，就认这个“实在”。

中午，苏晚晴在堂屋整理今天的绣字样品。三百双鞋垫，每一双上面都得绣“国棉厂一九八三年秋”八个字。她拿着尺子量字距，一双双比对。

“这双'秋'字最后一笔拖长了，重绣。”苏晚晴放到一边。

“这双没问题。”放到成品堆。

“这双……边角线头没收干净。挑了。”

铁花在旁边帮忙翻检，看她把一双鞋垫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放行。

“嫂子，你比春燕还严。”铁花忍不住说。

“给人家三百双，要是有十双不合格，人家记住的不是那二百九十双好的，是那十双差的。”苏晚晴把挑出的三双放到一边，“以后零售无所谓，大单子必须零废品。”

铁花吐了吐舌头，手上检查得更仔细了。

念念放学回来，书包往门口一扔就跑进来。

“姐！王老师让我带话，说咱们村要是有多余的艾草叶子，学校教室想铺点，驱蚊。”

“艾草叶子多的是。”苏晚晴头也没抬，“你跟姐夫说，让铁牛送一把去。”

“好嘞！”念念跑到院里喊铁牛。

铁牛正在后院组装最后一台缝纫机的皮带轮，听见喊声应了一声。

徐满仓这时候正在作坊里跟周兰英对今天的产出。

“四十七双。超了两双。”周兰英报数。

“好。”徐满仓在本子上记下，“明天争取四十八。二十三号如果能上五十，二十四号就有余量了。”

“人是够了，就是艾草得盯着。”周兰英压低声音，“老张头那边说这两天送货顺利，没人再拦。但李家屯陈老三心里还是不踏实，让我问问你，以后是不是一直走废砖窑那条路？”

“先走着。等这阵风过了再说。”

下午三点，太阳偏西。

秀莲在作坊里默默干活，速度比上午快了不少。她不怎么说话，但手脚麻利，缝好的鞋垫针脚齐整。春燕检查了两次，都合格。

杏花就在她旁边，俩人偶尔交头接耳说两句。杏花做事慢但细致，一下午出了八双，比不上春燕和赵二婶，但废品率是零。

“杏花手稳。”春燕跟周兰英说。

周兰英点了点头，在心里给杏花记了一笔。

傍晚收工，苏晚晴更新墙上的进度表：“9月21日：成品47双。累计277/300。余23双。”

二十三双。还有四天。稳了。

女工们散了，院里安静下来。念念在门口跟石头玩“跳房子”，两个人一边跳一边争谁踩了线。

“你踩了！”

“才没有！你眼瞎！”

“苏念念你说谁眼瞎！”

“说你！笨蛋石头！”

铁花出来制止：“别吵了，惹人烦。”

两个孩子吐了吐舌头，各自散了。

晚饭后，徐满仓在院里劈柴。入了秋，晚上凉得快，灶里的柴得备足。

斧头落下去，木头裂开，清脆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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